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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与艺术  
《中国人》杂志社

奥运留给中国和北京一种大都市文明
 


环境与艺术  加入时间:2008-08-29 22:36:40  admin 

奥运留给我们什么

2008年8月24日,五环旗乘着英伦大巴离开了北京。

奥运走了,奥运留给中国和北京的是什么?

我们从公民可见的需要中,从需要可见的实现中,去发现北京奥运留给我们的财富。

中国城市化已经到了大都市时代。第一次申奥以来,北京市城区扩大了四五倍,城市人口急剧增长,现代城市病开始不断出现。

奥运带给中国和北京的,也许就是一种大都市文明。从逐渐渗透现代精神的文明礼仪活动,到以公交为优先的新北京交通体系;从综合反映城市环境的蓝天指数,到应对都市文明脆弱性的城市应急系统,等等,人们对中国未来的城市文明产生了良好的期待。

城市居住者的生活和幸福,是城市文明的要义。都市不能因为“大”而丧失这个要义。以往的奥运城市经验表明,只要坚持不懈努力,这是可以实现的。

北京因开放和发展而与奥运结缘,北京因奥运而应该更加开放和发展。

奥运走了,北京的蓝天不能走。

未来:家门口就有地铁站

从二环扩张到五环以外,北京“摊大饼”式的发展拉长了人们的出行距离,而随着私人轿车每年10%的增长速度,北京路面交通的拥堵更让人们无法有计划地安排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因为奥运会的契机,北京近年开始大力发展以轨道交通为核心的公共交通,一年之内,相继开通5号线、10号线、机场线以及奥运场馆线

★本刊记者/杨时旸 文/万家欢

奥运会期间实行单双号限行措施,一年前购了私家车的丁紫,在两个月内有一半的日子转到了公交和地铁。

每天给你26小时

2008年6月19日,北京市政府发布奥运会期间机动车实行单双号管理的措施,规定机动车单双号错日限行,将从7月20日持续到9月20日。

丁紫的车是双号,7月20日晚回家,保安好心地提醒她转天只能单号出行。21日晨8点,丁紫拎着沉重的笔记本电脑,比以往提前半小时出门。“我家门口没有地铁,得先坐公交车。”她是一家驻京外国媒体的翻译,周一到周五每天早晨9点半上班,下午4点半下班。她的工作单位在东城区交道口,家住西城区三里河。

丁紫走到13路公交车站,看到一群手中拿着早餐排队的人们。天气很热,她排在队尾,大约5分钟后,13路车缓缓进站。人群开始移动,排在前面的人不慌不忙地刷卡上车,后边有人开始推搡。“这一辆算是没戏了,幸亏出门早。”丁紫心想。两分钟后,汽车被装成沙丁鱼罐头,伴随着报站声驶出车站。丁紫已经排在队伍前端。又五分钟后,下一班车进站,这一次丁紫成功地成为“罐头”中的一条鱼。她站在车上,摇晃了4站地,到达阜城门,随着大批换乘地铁的乘客涌下车。丁紫松了一口气,她知道,上了地铁,时间就有保证了。

阜城门是北京地铁2号线的一站。北京地铁1号线在1965年动工,1969年10月建成开通,2号线1984年9月开通。今年7月,2号线的列车新旧不一,丁紫赶上的旧车没有空调。她被头顶的电扇吹得难受,扶着把手,倚在旁边乘客的身上坚持到雍和宫。下车后,按照指示牌寻找她还没尝试过的5号线入口。

因为新建的原因,5号线车站比旧线路明亮很多,地面十分光滑,换乘接壤处有地面传送梯。站台公益广告牌上写着,“地铁5号线,每天给你26小时。”丁紫觉得这条新的地铁线很漂亮。

2002年12月,北京地铁5号线开工,2007年10月7日正式开通。这是一条贯穿北京南北的交通动脉,全长27.6公里,连接丰台、崇文、东城、朝阳、昌平五区,分别在崇文门、东单、雍和宫和立水桥站设置有与1、2、13号线的站内换乘通道。线路最北端是号称“北京最大小区”的天通苑。

“修一公里地铁的资金需要5亿多,像一条5号地铁线这样的、长20多公里的地铁线,大概需要一百多亿的资金。对于地铁,我们每年都要投入一百多个亿。北京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交通所副所长郭春安说,地铁是解决大都市交通发展的一个重要举措。光依靠地面交通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5号线开通,北京市轨道交通运营里程将达到142公里,运营车站将达到93座。现在的北京地铁已经改变曾经的“一横一圈”,除了贯穿南北的5号线,还增加了蜿蜒京城西北-东北-东南的10号线、机场线以及直接通往奥运场地的奥运专线。13号线把奥运场地包围其中,地铁已经形成一个网络,线路图的东北侧颜色各异的线路交叉纵横。

900亿元的交通宣言

奥运与北京的交通,似乎有一种相呼应的缘分。

1991年,北京启动申办2000年奥运会的计划。第二年9月,围绕旧城而建的二环路通车,全长32.7公里。

1993年9月24日,国际奥委会投票,前三轮领先的北京在最后一轮投票中以2票之差落选。又过一年,北京三环路全线通车,全长48公里。

城区在扩张,轨道交通建设也逐渐提上议事日常。

早在1965年,中央批准了北京“一环二线”的近期建设规划,1983年国务院批准了修订后的地铁路网规划。该路网规划由“一环七线” 组成,但一直进展很慢。“在1990年第一次申奥以前,北京的地铁加起来只有40公里左右。”北京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交通所副所长郭春安说。

1990年前后,北京地铁发展缓慢,那时的思路主要集中在投入大量资金修建城市道路网络,包括几条主要环线和十几条放射线。“也在修地铁,但是进展很慢,主要是与北京市当时的经济实力有关。”郭春安说。

第一次申奥失败后的第二个月,1993年10月,国务院批准了北京市市区轨道交通线网规,快速轨道交通共有12条主线和三条支线, 全长约380多公里。1998年, 北京决定修建西直门至东直门的13号城市铁路。在建设过程中,轨道交通规划线不断根据技术和需要被调整。

当时建设地铁的最大难题在于资金来源。北京“复一八线”从1986年开工,直到1999年9月28日建成通车。

2001年,北京申奥成功,这成为北京市大力发展交通的一个重要契机。申奥成功的第二天,北京市政府新闻发言人唐龙就表示北京将拿出900亿元用于修建地铁、轻轨、高速公路、机场等设施。同年6月四环全线通车——以四环路为界的新城区面积,比二环以内的老城区大了4?5倍。

2002年,北京市委市政府责成北京交通发展研究中心牵头组织编制《北京交通发展纲要》,这份纲要在2005年发布,明确提出“公共交通优先政策,小汽车交通引导政策,交通设施建设先导政策”。

“2001年,地铁在整个公共客运交通系统中的客运量分担率只有10%左右。这个数字远远低于现代化国际大都市的水平。在发达国家,地铁能分担50%以上的公共交通客运量。”交通专家郭春安说。

同时,作为《北京奥运会行动规划》的组成部分,2003年北京制定了《奥运交通建设和管理专项规划》。为了实现中国政府对国际社会的承诺,北京市府制定了一系列促进北京交通发展的政策,比如对于轨道交通、高速公路等经营性项目,可采取包括国内外银行贷款、发行债券、上市募集、转让经营权、产业投资基金以及利用世界银行、亚洲开发银行和国外政府贷款等多种融资手段,鼓励和引导国内外资本进入。这种新的交通建设融资制度,加快了北京市交通的发展。

公共诉求与私家车现实

奥运渐渐来临,原计划的为奥运服务的交通线路建设在正常进行。然而北京城区的扩展与常住人口的快速增加,远远超出交通发展的速度。2008年8月17日,国家发改委宏观经济研究院副院长王一鸣在新闻发布会上介绍,奥运筹办7年间,北京常住人口增加了210万。

曾经的北京,大多数人们都住在城里。所谓城里,指的是现在的二环以内的城区。上世纪80年代末建望京,90年代初建回龙观,二环以内的改造全面开始,三环的兴起使国贸一带成为一个城市中心。这样的改造使得大部分原本居住在二环以内的居民搬迁到更远的地方。

随着北京市区面积的逐渐增大,人们的出行方式也随之改变。总面积16807.8平方公里的北京,市区规划面积达到1040平方公里,居住和工作地点变得更加遥远,而使得很多人开始转向方便的私家车。

在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原副局长、交通专家段里仁看来,北京私家车的发展是在1995年前后进入迅猛阶段的。

直到1995年,央视《新闻调查》制作“公交优先”的节目,公交优先的概念在理论上慢慢被接受,但在现实中,这个概念却往往被越来越发达的私家车所挤占。

在学者郑也夫看来,抑制私车没有及时实现的原因很简单,“并不是哪个更有效率就选择哪一个,而是有权势者决定的,权势者就是开发商、制造商等等。”北京大学社会学教授郑也夫说。

奥运给了北京一个机会,城市建设的公共诉求明显增长,但北京的这条路还很漫长。

一年前,丁紫拿到驾照,就立刻买了一辆“吉利美日”作为代步工具。在那之前,她一直乘坐公交车。丁紫每天从家门口乘坐13路车,到达平安大街,再花十元钱打车到单位。每天早晨的13路公交车,都会有很长的队伍。丁紫每天夹杂在人群里,平均要等到第二辆车才能挤上去。她计算成本,每天上下班打车一个月需要几百元,公交车早晚高峰拥挤不堪,而且不准时,路上经常拥堵,所以还不如买辆车。于是,她成为了私家车群体中的一分子。

地铁能解决多大的问题?

交通专家郭春安说,“开通了那么多条新线路,我觉得地铁在公共客运交通系统中的客运量分担率应该会达到20%以上,比起7年前提高了不少。”

北京奥运会已经结束,残奥会还在进行,北京的单双号政策仍在执行之中。丁紫也在琢磨这个临时限行政策结束之后的出行方式。“单双号限行结束之后,我还会开车上下班。地铁不是哪都有站。开车到地铁站也没地方停车;即使有,每天停车费也得10块20块的,不划算。”丁紫说。

根据北京发展的趋势,《北京“十一五”时期交通发展规划》《北京市城市快速交通期建设计划》都明确提到,北京仍将大力发展轨道交通项目。

根据北京的交通规划,在目前已经达到的200公里的轨道交通基础上,到2015年,北京市会最终形成19条线路、561公里的轨道交通线网规模。2009年底,4号线将投入运营,至2015年形成“三环”“四横”“五纵”“七放射”的轨道交通网络。这样的线网密度大体可以达到在步行一公里范围内找到地铁车站。

面对这样的交通发展,丁紫心里还是有些犹豫。“每天拿着那么重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堆资料。如果开车的话可以直接扔在车里,自己开车还是方便。”她说。

“北京这么大的城市,市区里的地铁修到五六百公里,加上往城外和郊区的线路,大体上总数在1100公里左右——在未来二三十年里,道路还是会堵,即使可能不会太严重。世界上没有一个大都市交通是不拥堵的。”交通专家郭春安说,“小汽车是‘门对门’的工具,直接抵达你要去的地方,而公交无法做到。因此小汽车还会不断增加,直到塞满地面公路,到那时候,人们觉得会堵了,才有可能又会回到地铁。” ★

奥运给了北京大气治理一个绝无仅有的实验期。最终结果证明,北京是可以实现蓝天的。因此,据奥运空气保障专家组成员透露,政府目前正在研究一种更好的代替单双号的办法

★ 本刊记者/孙冉 严冬雪

2008年8月8日开幕式前,电视直播给了“鸟巢”一个大画面——“鸟巢”被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笼罩。

美国赛艇选手克里斯·利夫斯基在8月11日的日记中写道:

“有一个问题令我依然惊讶,那就是所有来北京参加奥运会的运动员都能感受到的——笼罩在北京上空挥之不去的灰霾??我知道中国政府已经关停了附近地区的工厂,还采取了交通限行措施,这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眼下这些灰霾更多只是有碍我的视线,而没有造成过多的生理不适。也就是说,要想知道长期在这种环境下训练会对身体造成何种影响,只能凭空去猜测了。”

这个美国运动员的疑问,正是奥运空气保障专家组大部分专家特别担心的问题,清华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教授贺克斌就是其中一员,他说过度灰霾可能会使欧美人的眼睛受不了。

幸运的是,随着全部临时措施的实行,北京的大气质量逐渐回转。10日开始下雨,随后北京接连下了好几场雨。

北京终于迎来持续的湛蓝天。

奥运前的急刹车

“奥运期间空气保障方案”自一年前就开始论证,前后论证了4次,参与的专家人数上千,参与实施的工作人员上万。

从2008年7月1日开始,北京市政府实行奥运期间的临时减排措施,措施主要包括机动车限行和重污染施工企业的停工以及重污染企业在确保达标排放的基础上,继续减排30%,包括一些企业的限产。

在北京地区,首钢涉钢系统已经率先停产,奥运场馆周边建材企业也已歇业,六环以内及顺义区、昌平区施工工地全面停工。北京热电厂和建材、冶金、石化等企业也将采取更为严格的污染控制排放措施,同时加强道路扬尘控制。

北京周边四地——天津、河北、山西、内蒙古等地污染严重的冶金、建材等企业也将采取控制污染措施。其中天津、河北等地的燃煤锅炉保证环保设施正常运转,并使用低硫煤。

当这些停工减工的措施出台后,一个石家庄的网友留言:“燕赵儿女万分感谢奥运会,千万别闭幕。”

这位网友的家就在环境污染重灾区——石家庄,那里是全国污染严重城市之一。奥运会使得她家附近的污染企业都不能开工,火电站必须强制安装净化装置。此外街道还有人天天清洗。她感叹,“治理污染企业喊了20年,还是奥运会有威力。”

奥运时期的临时措施让空气质量立竿见影。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研究所王跃思博士,自2007年始,就在做一项由中国科学院出资880万的“北京大气环境监测行动计划”——这个项目得到北京市环保局的认可,双方签定协议,由中科院负责对奥运时期的空气质量进行时时监测。

王跃思和他的同事在北京及周边省市建立23个监测点,西南最远到石家庄,东北最远到秦皇岛,东南最远到禹城。据数据显示,奥运期间,仅细粒子这一种污染物,周边下降16%,北京下降45%。

大气不似水可以采取分段治理,北京这么一个簸箕形地形,周围几个工业大省的大气污染对北京有着直接的影响。王跃思通过2007年8月17日到20日测试赛的单双号,监测发现北京自身长期治理是很有效的,但测试赛之后未见特别效果,可见周边必须要协同治理。所以建立五省大气治理协调保障小组联合协作,这在环保工作中尚属首次。

7月底那些天,是北京市环保局副局长杜少中最难受的几天,因为虽然采取了一系列临时措施,但仍持续出现灰霾天,遭到外媒的批评。

这种灰霾是因为阴天使得大气无法实现对流,积累的污染物无法扩散。迫于压力,北京市环保局公布了恶劣天气情况下的预案,若空气再进一步恶化,就对车尾号再进行一遍筛分,更多工厂要停产。

灰霾为什么难散去?

奥运期间的蓝天,让很多长期生活在北京的人想起了小时候的北京。

1998~1999年是北京大气污染的一个至高点。1998年北京市区大气中总悬浮颗粒物、二氧化硫、氮氧化物年平均值分别是国内空气质量标准的一倍到两倍。和世界上大气污染最严重的墨西哥城相比,北京的悬浮颗粒物也高出35%、二氧化硫更是高出62%。

污染源来自这个城市每年燃烧的2800万吨煤、140多万辆机动车的排气、5000多个建筑工地的扬尘,以及自然降尘等。

清华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教授贺克斌说,二氧化硫与悬浮颗粒物结合变成混合型污染,这些排放搁到一起,不仅有各自排放的污染物,这些污染物也会产生化学反应,诞生一些新的污染物,即过渡性污染——复合的过渡性污染往往会在能见度、生态破坏、人体健康造成更大的危害。

这也直接导致了一种天气的出现——灰霾,它的特点是呼吸似乎不受影响,但普遍能见度降低。灰霾是一种增长型大气污染。300多万辆机动车的数量太大,即使单双号,仍存在产生复合型污染的条件,包括北京周边城市石家庄、天津、珠三角城市,都存在复合型污染的产生条件。

总之,北京的“蓝天”计划从起步起就蹒跚,一开始尚属“偿还旧账”的无奈选择。

一期工程试图从最基础的“煤改气”做起,让北京冬天的二氧化硫得到控制。首先对燃煤进行处理,一是集中供暖,二是对燃煤锅炉进行改造,使用清洁燃料,并达到脱硫。

二氧化硫的控制是显著的,但西城区民康社区主任冯代莲回忆,刚改气时很多老百姓并不乐意,因为第一批集中供暖设备并不是很热,而且比煤贵,有些人关了气,在家又靠烧煤取暖。

至2007年底,单单是这一项,用北京市环保局副局长杜少中的总结说,“为控制煤烟型污染,就花了25亿元”。

1996年,北京开始在汽车排放量上下工夫,率先使用无铅汽油;3年后,北京首次实施欧I标准,后来到欧IV,现在也是全国唯一实施欧IV标准的城市,使得北京的汽车发展水平一直比全国领先1年左右的时间。

从1998年到2007年底,9年的时间,北京对于环境的治理先后分13个阶段,200多项措施,治理涉及污染的方方面面。

结果使达标的天数从100天增加到246天,主要的三项主要污染物基本稳定在国家标准。

清华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教授贺克斌认为对这个蓝天数,应有乐观的估计,因为蓝天的代价并没有使经济倒退。在人增多,GDP继续上升的情况下,蓝天数依然上升,说明我们实现蓝天是完全有现实性的。

一个社区的10年抗尘路

北京西二环的金融街崛起速度很快,仿佛一夜之间就已经成为高楼林立的另一个CBD。只有住在此区域的居民才深切地知道,今日的辉煌背后是10年的工地建设,与无数老住户情愿与不情愿的拆迁。

工地建设和胡同拆迁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无可避免的大面积扬尘——这是1998年以来北京城市生态的大趋势,到处是工地,到处在拆迁,扬尘污染直线上升。

金融街区域内有条大乘胡同,因为是平房区,居民靠煤取暖做饭,每逢生火只见黑烟滚滚。因为是通往二环路的单行线,最靠近拆迁建设工程,车多尘多,居民长年不敢开窗。

起初,大乘社区的居委会并不晓得社区本身能对这种污染环境产生什么改变,直到2001年7月,申奥成功的前一天,北京环保基金会的江晓柯老会长来到大乘社区,开展动员组织公众参与防治尘污染试点工作。

大乘社区的主任冯代莲当时有点纳闷,扬尘处处有,天天见,脏点算不了什么。当她听说这些扬尘大颗粒可以随着喷嚏打出来,小颗粒会融进血管,引起咳嗽、哮喘,甚至会引发肺病、癌症,她坐不住了。

据联合国开发署《2002中国人类发展报告》,空气严重污染地区比空气良好地区死于肺癌的人数高达5到8倍。中国环境规划院估算:2001年、2003年、2004年、2005年:三四十万人由于空气污染过早死亡。

冯代莲是个敢说敢做的妇女,轰轰烈烈地把除尘工作搞起来。居委会开始办讲座,出板报、发材料,大会小会,进院入户开展宣传。同时,每月召开驻区单位防尘工作联席会。

社区还成立居民防尘污染志愿者小组,制定责任制和巡查制度。参与的都是一些退休老人,他们带着监督的红箍,身穿绿马甲,风雨无阻地走街串巷,跑到工地监督检查。

工地施工时每天不知道要抖多少个水泥袋,每次都是一片土。这些志愿者老人就苦口婆心地劝这些民工:“这是咱们的首都,要好好爱护,同时也爱护你自己的身体”,要轻拿轻放,及时浇水降尘。

有些民工有些感动,就默默地改了习惯。但也有些民工不理这些,大风天依然转水泥。

也有更加不听的,这时冯代莲的泼辣就显露了出来。一次,冯代莲看到临街道一家平房正拆迁,土像小风一般向周围扩散。冯代莲扯开嗓子就喊,快浇水。喊半天没人理睬,她抄起一块小石头嗖地就朝房上的人扔过去。房上人急了,冬天水管冻了咋浇?冯代莲马上回家提了暖壶来解冻。

这样努力了半年多,社区的整体环境发生了变化。居民家的窗户终于打开了,路面一直湿润润的,黄土不露天,空气变清新。

非典之后,金融街的社区开始了大拆迁和大合并,整个金融街8个居委会合并成一个民康社区街道,总人数8551人。冯代莲继续担任民康社区街道主任,她扩大了防尘的工作范围,组织全社区单位、商户和居民都参与到防治尘污染的工作中去。

冯代莲说,她所有的工作目标都是为了奥运会时期的空气质量。

黄标车彻底“黄”了

黄标车的取缔虽然没有成为明确的政策,但被淘汰的趋势已经无可争议,研究者们正在想办法如何加快它的报废速度,因为它是北京大气污染中一个最直接又最易控制的因素。

它也是中国汽车升级的一个节点,然而背后,又牵扯到层层的利益链条。

在1995年以前领取牌证的汽车基本上都属于黄标车。这些车排放量大、浓度高、尾气稳定性差,排放达不到欧Ⅰ标准,环保部门因此给这些车亮了“黄标”。

在上世纪90年代,黄标车是北京的主力运输工具,从事司机行业20多年的张师傅回忆道,“那时四环路上的车一个赛一个地放黑烟,黑乎乎地,谁也瞧不见谁,味儿难闻着呢,不捂鼻子都不行。”

北京最早的出租车,“黄面的”到后来的红色普桑,也属其中一等一好手,每天连轴跑,污染得比谁都多。

1994年,北京的汽车有了尾气检测标准,那时还不分黄标、绿标,只用合格、不合格。那时的标准也不清晰,如今的黄标车当时属于合格的有很大部分。

2000年后,国家开始明确排放标准,欧Ⅰ和欧Ⅱ的标准被人们所熟知,一些生产小排量的汽车生产商也获得减税鼓励。新一批买车人自然过渡到绿标车时代。而那些早期的黄标车群体却被搁置起来。

2005年北京开始对黄标车逐渐限行,污染大户出租车们率先被政府买单换车。黄标车群体有了分化:公车的大多掏钱改了绿标车,私车则多采取观望态度。

直至如今,在北京地区,黄标车占到北京市机动车总量的10%,数量达30多万辆。 这其中大多数是大中型客车,以及送货的大卡车,和一些便宜的私家车。

张师傅是一家大型国企的车队负责人,他手下有120辆车,负责职工上下班和公务用车。其中有10几辆属于尚未解决的黄标车,因为改绿标一辆车要花上8万?9万,而政策又未十分明确地禁止,他们也就始终按兵不动。

从2008年7月1日起,北京市执行了史上最严格的临时交通管制措施,除了单双号限行,还限制污染物排放高的黄标车进入北京,这让张师傅一时傻了眼,他只好到那几家国营巴士公司租借车辆用来救急。平时一天一千五的租金,如今翻倍。

同时,他赶紧向上面打报告,把黄标车送去指定工厂改造。从7月1日到现在,为此他就折腾出去100多万。

张的情况还不算什么,大量外地进京送货的大卡车,都因禁令而进不了京——仅北京市货运车辆就从原来的3万辆黄标车剧减到如今的3000多辆绿标车。这给物流配送企业带来很大的影响。北京八达物流有限公司一位张姓负责人估计,因交通管制给物流行业造成的业务量损失粗略估计为50%。

由于外地货物送不进来,从7月初开始,物价涨潮率先席卷京城的建材市场,沙子、水泥等基础建材价格猛增。影响到市民生活,就是老百姓们都觉得菜价日日见涨。但很少有人知道每日上涨的菜价间接地为我们头顶的那点蓝天作了贡献。

对于那些黄标车主,麻烦就在眼前。按照惯例,一辆普桑改绿标就需要8千?9千,而二手绿标普桑也不过才1万2,花钱改车事实上已经失去了意义,但不改,车就成了一堆废铁。

代替单双号更好的办法

就北京污染源来说,实际上主要就是燃煤污染源、机动车污染源、工业污染源和无组织排放(如工地和烟囱)。只要抓住这4项就能抓住蓝天,关键是协调发展。

奥运期间,这四种污染源都得到有效控制,所以才能见到久违的蓝天。奥运之后,会怎么进一步控制,还处于研究中。

可以肯定的是,首钢已经彻底搬迁了,汽车排放欧Ⅴ是趋势,只会向前走不会向后退,电厂中的脱硫除尘装置也很早就启动。

在北京,随着政策的明令禁止,且不说经济效益,一些明显浪费资源的项目都被停掉。还有就是北京的建筑工地与拆迁工地都会大幅度减少。

清华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教授贺克斌是奥运空气保障专家组成员,他透露,政府目前正在研究一种更好的代替单双号的办法。就他来说,他更倾向通过经济杠杆的办法来实现。比如提高停车费,鼓励大家去乘公交。再比如采用伦敦拥堵费的做法,即在拥堵地段采取计时收费制。

如果说绿色财富,清华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教授贺克斌认为其实能够遗留下来的最重要的是公众的环保意识。

奥运期间,人与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场”,互相提醒和监督各种生活中的环保细节。其次,就那些大大小小的场馆而言,也都是绿色的,从一建馆就有了许多节能节水的设计。最后,首次成立的华北五省空气质量保障协调小组,可以作为大气区域治理的一种组织架构的尝试,如何更好地维持下去,会对日益增长的中国城市群落有着示范作用。 ★

“根据比赛的性质、热门程度、中国运动员出场时间顺序,我们有一个调度,在这些时候保持高度警惕,有情况及时处理。”“车辆是绝对充足的,白天有180辆,晚上有168辆。”

★ 本刊记者/严冬雪

8月7日晚上6点,奥运会开幕前一天,北京市急救中心四楼,主任张永利接受了《中国新闻周刊》记者的专访。

救护车医护人员: 老百姓配了1005名,奥运配了800多名

“成功举办第29届北京奥运会,是全国应急管理工作的一个缩影。”国务院参事、国务院应急管理专家组组长闪淳昌对《中国新闻周刊》记者表示,“北京的行动是最快的。”作为北京市应急委的专家顾问,闪淳昌参加了2005年7月的第一次全体会议,会上明确“平安奥运”是应急管理工作的重要任务。

“从申奥成功那天开始,我们120就开始做各种准备工作,做了7年。”这是张永利落座的第一句话。急救中心作为肩负现场抢救、运送伤患责任的部门,是北京应急系统比较重要的一环,早在7年前的那个白天,就拉响了战备警报。

7年后,这个奥运城市的急救中枢,拥有了全国首屈一指的物资装备。在急救中心楼下的大停车场上,泊着两辆特殊的车。一辆是物资装备车,是全国第一辆。它可以提供100人份的急救物资,在5分钟之内赶赴现场。里面还有三顶充气帐篷,可以实施战地内的帐篷救治。车的后部还有个小的手术舱,可以展开并外拖40公分,在上面做一些战地的小手术,包括气管插管、清创缝合等等。

另一辆是通讯指挥车,是目前国内最先进的。车上除了本身带有的摄像机和其他通信装备,还有个车载单兵设备。侦查员可以背着单兵设备,把5公里外的景象通过卫星传输到指挥中心。“这对战地救护,特别是今后大的自然灾害、突发公共卫生事件,都能起到有效的救护。”张永利说,将战地中可能出现的行车不便的灾害现场传达到医务人员眼前,对提升救治水平、掌握第一现场信息都很重要。

国际标准的毯子也是必备的,分为红黄绿黑四色,分别用于重伤、介于轻重之间、轻伤无大碍的、死亡四种情况。车里还配了检伤分类卡,也是四种颜色,急救人员在现场分诊,标识病人,等伤员送到医院,接诊的医务人员便可根据颜色鉴别伤情。针对奥运会的一些特殊项目,一些特殊物质,例如两米五长的担架也已准备就绪。

“我认为,一个城市成功举办奥运会有个很重要的指标:在举办奥运会的同时保证城市的正常运转,或把影响降到最低。”张永利说,北京市急救中心为了保证奥运会期间北京市民的急救不受影响,从其他二、三级医院抽调1005名医、护、司人员补充到院前急救队伍中来,这1005名人员专门负责奥运会期间老百姓急救用车。为奥运服务的急救队伍则有800余人,这里面包括急救中心的100多人,和从二、三级医院抽调的700余人。

除了人员,急救中心也准备了物资库。区别于楼下那辆物资装备车上的100份可立即拉走的。这个急救物资库的数量按照北京市常住人口的万分之一(约1600人)来准备,且可保证在一小时内运出。

“派车情况比以前好多了。”张永利说,急救中心对派车情况一直有记录,老百姓在一段时间内需近距离(小于7公里)调车却暂时无车可派的比例,奥运之前一直维持在7%~8%。进入奥运期间,连续4周的观察记录显示,这一比例已降低到1%左右。“这是因为急救网站密度增大,相应叫车和派车的时间就缩短,奔往患者家的距离也短,这样就好多了。”

车辆状态在大屏幕上一目了然

8月8日,20点。

一个项目——开幕式。

地点:国家体育场(鸟巢)。

详情:内有9万1千个座位,连演职人员在内将近12万人。在这个点里面,有8个医疗站点,10个医疗观察哨??

这是显示在一个大屏幕上的内容。从8月8日零点开始,当天的奥运赛况会显示在大屏幕上以供调度。从张永利的主任办公室往上三层,急救中心的七楼,是一个调度中心。“这是我们北京市急救工作的整个命脉和中枢神经,一定要反应灵敏并保持通畅,否则就会有很大问题。”张永利解释道。

在这间百余平米的房间里,最显眼的便是墙壁上三块崭新的电子大屏幕。右边的两块大屏幕显示着不同比例尺的北京电子地图,最左边那块以列表形式呈列着数据。为了奥运会,这里几乎换掉所有的硬件设备,包括计算机、服务器、大屏幕等,还编了一些新的软件。

“奥运开幕前,在鸟巢设的是8个医疗站点加10个观察哨,比赛期间会更多,各达几十个。”张永利说,在8日那天的开幕式当晚,鸟巢场馆中心区圈内的医疗保障车辆是43辆。

“负责场馆的主要是中日友好医院,他们的队长叫什么、联系电话多少、43辆车怎么布局,都会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显示出来。”张永利说。一旦发生突发事件,调度中心会马上调出该处的急救信息——

首先,增援的车辆在什么地方?急救中心在距鸟巢不足两公里的306医院搁了30辆车,其他医疗单位搁了20辆,共50辆车。

其次,车辆当前状态如何?50辆车,加上急救中心的物资装备车和通讯指挥车,每辆车都有GPS定位,车辆状态在调度中心最右边的大屏幕上一目了然,知道该车是驶向事故现场、病家、还是医院,或是待命站里。屏幕的电子地图上标准着相应编号的车辆位置,右下角则以文字框标明车辆状态。

鸟巢外的开幕式准备

为了奥运开闭幕式,急救中心的医疗小分队已经训练很久,队员大都是年轻人,经得起“夏练三伏”。一顶充气帐篷,标准充气时间是10分钟,通过训练,队员将时间缩短到八分半。

考虑到很多观众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抵达赛场,急救中心又在一些特殊站点做了准备。北土城是地铁10号线与奥运支线的换乘站,急救中心与地铁公司协调好,在那里安排了3辆救护车值守,防止踩踏等意外发生。

与交管部门协调后,120急救车在载病人情况下,也可以使用奥运专用车道。张永利认为交管部门在特殊时期的人性化服务,也是人性化的一个标志。北京奥运期间交通的改善,则为医疗急救也提供了很大便利。

“我们也作了反恐、防核、防生化的准备。”张永利说。根据北京奥运场馆情况,急救中心设立四个小分队驻站站点。北区包括鸟巢等奥运主赛场、媒体新闻中心等,站点设在306医院。有5辆车和近20人。这些人不做平常的院前急救工作,也不包括在为比赛服务的800多急救人员里,他们专门应对突发和恐怖事件。

东区包括使馆区、工人体育馆、三里屯酒吧街,防止有热情球迷闹事,东区站点设在武警总医院。西区则是五棵松篮球馆、老山小轮车、自行车、射击场等地。最后是中央区,包括天安门广场、大会堂、中南海这些地方。从7月20日开始,四个站点的小分队都进驻了。

所有这些都只是开始。8月9日,奥运会正式开始,比赛项目增多,羽毛球、乒乓球、跳水等中国能夺金的热门比赛,包括中美篮球赛这样关注度高的比赛,就很特殊。不仅如此,热门运动员,比如所有刘翔参赛的时间段,同样特殊。“所以,根据比赛的性质、热门程度、中国运动员出场时间顺序,我们又专门制作了一个调度软件,在这些特殊时候保持高度警惕,有情况及时处理。”张永利说。

急救中心的医生分班次值班,除手机通知外,他们还有个800兆赫兹的无线呼叫台。“虽然医生值班制,但也是随叫随到。另外,每个班次的车辆是绝对充足的,白天有180辆,晚上有168辆。”张永利说。

与以色列急救队伍交流

去年6月份,在大兴体育场,北京市急救中心与法国的急救队伍,进行了一次演习,模拟看台坍塌,还请来电影制片厂的化妆师对伤员们进行化妆。

以色列也在交流的队伍中。“以色列是个比较特殊的国家,常年处于战乱威胁,他们对于急救的有效组织非常有经验。”回忆起与以色列急救队伍的交流,张永利显得十分兴奋。对方的急救队伍展示了大量突发事件照片,通过照片对北京市急救中心进行讲座交流。

“他们长期经受这种特殊状态,积累了大量经验,养成了一套急救现场的系统。”张永利介绍道,这套系统包括志愿者的召集,辨认伤者,死者身份确认,在最短时间内召集医生,如何开辟有效的绿色通道等。在以色列的每家医院,都有一个简单的绿色通道。尽管国内的医院里也不乏这样的通道,但对于通道平时怎么用,战时哪些地方开始戒严,哪些地方不让进车,哪些地方只准急救车走,就没有对方规定得系统与细致。

模仿以色列急救队伍的小手册,北京市急救中心也做了一个《医疗应急救援工作手册》。在这本巴掌大的活页小册子上,列出了针对奥运会的一些急救基本内容。联系电话、急救流程、疏散方式、防核生化、防爆等处理手段,都在里面标出。

小册子的后半部分,分科列出五个类别的医疗救治基地的详情。按照北京市各医院的优势科目,烧伤、创伤、放射病、中毒及化学污染、传染病五类疾病都分别有各自的接受单位。各类别、各医院的接受能力,即床位数量也都清楚标明,以便调配。

“这个册子是用特殊材料做的,防雨、防汗、防血迹渗透。我们急救人员是在露天工作的,小册子总是翻,容易折皱,汗、雨、血也容易把它洇掉。”张永利说。

下届奥运会的主办城市伦敦也和北京市急救中心进行联系,并慷慨赠与许多准备材料。这些材料上的内容,大到团体操、音乐会、烟花场合的处理方式,小到救护车怎么摆,东西怎么搁,标志怎么立的细节。还有一本书专门用来教救护车司机的驾驶事项,在特殊交通情况下如何应对。

“这都是他们多年的积累,跟国外的交流让我们扩大了眼界,对我们提高急救,与国际现代化急救水平接轨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张永利说,到8月19日,伦敦急救中心还要再返北京,一是传道,二是取经。

希望保留的奥运财富

在急救中心的调度中心,正对大屏幕的是负责调度的电脑与电话。15名接话员的位置紧挨着调度电脑,分成几排在房间里一字排开。对于120电话接听,本来有一个电脑分流软件,拨120后,电脑自动语音答复“要救护车请按1,咨询请按2。”

“说实话,在平常的时候打商业电话摁1、2可以忍受,但在生病万分焦急的时候,或是神志不清时,拨出120都很勉强了。”张永利说,在煤气中毒,安眠药过量等情况下,病人神智处于朦胧状态,这时再让他摁1摁2,是很不人性化的做法。从去年开始,120对此分流软件进行改造,抽调15名话务员,取消电脑分流。人们拿起电话拨120,立即就是人工接听。另外,从8月8日开始,这些话务员还承担着外语咨询的义务,他们大都是志愿者,包括老外交官、外语编辑等,提供了8种语言服务。

张永利认为,奥运期间的一些制度,虽然是战时状态制定的东西,但如果有益,应该变成长效的机制。这次因为奥运,除了急救中心的100多工作人员,各医院也调派了庞大急救队伍,张永利想以后也能每年召集各医院的这些参与急救的同志。因为每个医院都有救护车,也有相应的急救队伍,并不需很大的投入,每年做一个三五天的培训,温故而知新。除了数量上的增加,急救人员素质和水平也因为备战奥运得到提升。“如果这样,北京今后就会建立起一支强大的急救队伍,这对于城市突发事件将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这实在是太重要了。”张永利说。

“挽救病人生命的确是个非常神圣的事。进行急救知识、避灾、避险知识的培训也同样重要。”张永利说,如果有些孩子们,尤其是中小学的孩子们,有了避震、避险的知识,在灾害发生时能减少相当的损失。

北京一所中学在冬天的一次运动会上,一名学生在剧烈运动后突然停止心跳。一位老师因为经受过培训,一边打急救电话,一边进行徒手心肺复苏。“等我们赶到现场时,老师还在坚持做,我们在现场做了紧急处理,学生生命挽救了,而且恢复得非常好。”张永利谈起这件事情,难掩赞许。但在一次北京国际马拉松比赛中,一个人晕倒后,周围的群众都不敢上前,这一方面是没有急救知识,另一方面是一些制度的不健全,最后还是一个外国人上前做了口对口人工呼吸。

现在奔跑在京城的这支急救队伍,在前段时间的汶川地震中也经受了严酷的考验。地震中从其他医院抽调的50辆车,这次又有很多服务于奥运。

急救中心从2005年开始,取消了全部医院功能,专责院前急救。奥运期间,800多人专门负责比赛现场救助,1005人负责北京市民的日常急救,这种状态将一直持续到9月30日。

7月23日,北京奥组委安保部部长刘绍武表示,奥运期间,北京将开放三个公园作为游行示威地点。8月9日,北京奥运会第一天,北京丰台世界公园、朝阳区的日坛公园、海淀区的紫竹院,静静地“等待戈多”

★ 文/孙勇杰 李赫然 李扬

8月9日清晨6点,立秋的北京,只有这会儿才有点清凉。

74岁的刘平,站在世界公园北门,等着公园开门。

刘平是附近的老住户,按照年龄,老人家每天都能到公园免费晨练。

“我天天来,这儿什么事儿,你问我啊。”刘平很有信心地说。

一分钟后,刘大爷的自信受到了打击——他不知道世界公园被定为奥运期间开放的游行示威点。

“要是不犯法,游行示威也没啥,保不齐还带动旅游呢。”刘平笑着说。

“等着中方就此问题做出自己的解决方案”

世界公园是这次奥运期间开放的游行示威点中面积最大、游客流量最大的公园。根据世界公园的公开资料,公园占地近47公顷,开园14年来接待中外游客2000万余人次,依此推算,公园日均游客3000多人次。

世界公园办公区一楼大厅的墙上,贴着一张《世界公园预防和处置突发事件工作预案》。预案主要的内容是,对非法集会、聚众闹事和邪教组织活动、恐怖事件、人员拥挤等列出“没收材料”“劝阻当事人”“及时报告公安机关”的具体应对步骤。同时,对外国人参与非法集会特别提示要“谨慎处理”。

预案上标注的日期为“7月8日”,显示早在一个月前,奥运期间集会游行示威专区划定消息被媒体报道以前,公园已经做着未雨绸缪的准备——据《东方早报》消息,在这个预案出台一个多月前,海内外媒体就开始热炒世界公园在奥运期间划成全封闭式的访民专用区。

公园经营策划部刘姓经理代表公园接受采访时,并不否认公园方面针对可能的情况做了安排。同时,他表示,公园并不清楚被确定为奥运期间游行示威点的经过——7月23日,在“北京奥运会安保工作”新闻发布会正式发布开放集会游行示威专区的消息之后,奥组委和政府官方没有透露开放游行示威点的决策机构和决策过程。

两个月前受邀参与向中国政府提交一份《示威专区建议》的美国学者苏珊·布朗奈尔,此前接受采访时曾表示,国际奥委会对相关问题很感兴趣,国际奥委会协调委员会主席维尔布鲁根曾跟苏珊见面讨论相关问题,苏珊·布朗奈尔了解到的是,这个决策“应该是中方做出的”。

“虽然国际奥委会也认为奥运会期间会发生一些抗议活动,但并没有主动向北京奥组委提出建议,一直等着中方就此问题做出自己的解决方案。”苏珊说。

在公园办公室的一份日期为8月3日的新闻通稿中称,自奥组委批准为集会游行示威专区以后,游客并未因此受限,园内各项游艺和演出活动正常。

“一个人要申请示威游行, 在原则上是不许可的”

10点30分,另一个被设为集会游行示威点的公园——日坛公园,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穿着平常的白短袖和米黄长裤、最近才从外地来到北京的张亮(音)从日坛南门进入,径直走向两百米开外的“祭天壁画”景观。他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他前几天花200块钱专门定做的横幅。张亮看准壁画前一对一左一右相隔20米的灯柱,开始动手绑横幅。旁边路过一两个游客,看他个头不高,干活有些吃力,随即上前帮忙。

横幅展开,红底黄字的标语挺长,一口气还读不下来:“发展社会生产力高度以及生产力广度,缩小贫富差距,坚持科学发展观,建设国力强大和全民富裕的新社区。”张亮擦擦额头上的汗,稍稍退后看横幅有没有挂齐。“希望它(横幅)能够挂久一点,一次搞不好就多来几次。”张亮说。

一会儿,从壁画右侧小路的树荫下走出两个灰色制服的保安,他们查问张亮的来意,同时,另外几名保安走了过来。过了一会儿,几名警察带走了张亮。

北京市局示威游行审批处民警表示:“一个人要申请示威游行,在原则上是不许可的”,朝阳分局的专门负责人也解释说,“必须得本市的(户口)或是在北京呆上六个月以上的(外地人员)才能在北京申请。”

刚到北京的张亮,显然不符合申请条件。

8月2日,北京奥组委安保部部长刘绍武答记者问时,专门介绍了奥运期间举行游行示威的申请流程。据刘绍武介绍,任何人举行集会游行示威,都必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集会游行示威法》及其《实施条例》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向公安机关提出申请。

申请人需是所申请的集会游行示威的负责人,而且应在举行日的5日前亲自向主管公安机关递交书面申请。申请人递交的申请书,需要填写《集会游行示威申请负责人登记表》和《集会游行示威申请登记表》,并提供本人身份证明。申请人是境外人士的,还应提供相应的中文译本。

主管公安机关接到集会游行示威申请书后,应当在申请举行日期的2日前将许可或者不许可的决定,书面通知其负责人。逾期不通知的,将视为许可。

8月7日那天,北京市公安局主管人员表示,确实接到一些申请,但都是些个人问题。

巡逻有时延长到18小时

张亮走后,临近中午,日坛游人愈见稀疏。编号为T69-100的保安,站在荷花池旁的柳荫下,来回走动,以抵挡困意的侵扰。在奥运前后的两个月里,这个18岁的内蒙古小伙,和他同样晒得黝黑的老乡兼同事,共同负责日坛荷花池及周边景点的保卫。

从前清闲到整天只要防止小孩摘荷花的保安T69-100,从8月8日开始,每天从上午8:30到晚上8:30,巡逻12个小时;有时延长到18小时。开幕式当晚,整个园区工作人员9:30才下班。

“现在我们主要盯着两种情况,”T69-100边说边扫视荷花池对面的人群,“一是成群结队的人,一种是爱在隐蔽地方停留的人。水池旁的假山和石洞,我们要特别严查,怕有人埋炸弹。”

据编号为T69-100的保安介绍,整个园区主要共有9片保安区域,每个岗位由2个保安组成。沿着园区的主要路线仔细观察,在荷花池、清晖园及假山底和祭天拜台四周都有固定的保安岗位。

常在祭日拜台周围练习民歌的老张和歌友,并没有察觉周围的细微变化。老张家住三丰里,离日坛步行距离就十来分钟。逢周末,两人在公园任意找一长凳,立起一个自制的歌谱架,就摇头晃脑地吟唱起来。

谈起今天是日坛公园作为奥运示威游行公园的第一天,老张一脸茫然,连称没有听说过。

被使馆区、中央商务写字楼和居民小区包围的日坛公园,从2006年7月免费开放起,公园游人渐多,日人流量平均1000多人次。游客以周边居民区的退休老人、携家带口的家庭为主。

入园的外国游客主要集中在石舫、茶馆和荷花池等几个景点。记者多次巡访,占多数的中外游客称不知道示威游行区这一说。

在中国安家立业21年的英国人布鲁斯,这天放下手头的生意,带着小儿子丹尼来日坛公园散心。在他眼中,常来的日坛公园一向是“非常宁静”的,今天也不例外。

总占地20公顷的日坛公园的布局以亭台、水榭、假山、花池和众多的绿荫小径为主。比较规整的开阔地主要是在“祭日壁画”与南门之间的长方形甬道,以及正方形祭日拜台和中央圆形凸台两个区域。但这些区域,没有“公共示威点开阔地”的标识。

具体工作由公安机关下达指示

8月9日清晨,北京市紫竹院公园内一如往日,充满晨练和游园的人们。

公园西面的垂钓区早上9点,就驻扎下多位来钓鱼的常客,广场上聚集了跳舞、打太极、舞剑、抖空竹等各种晨练团体,小路上可见跑步的人,两块高地山头上传出合唱的歌声。举家出游的年轻父母用儿童车推着睁大眼睛的孩童。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的香气。

和公园仅仅一街之隔的首都体育场在这一天晚上8点,迎来中国女排的首场奥运预赛,有1.8万观众入场散场——在奥组委指定的三个示威游行公园中,紫竹院公园是离奥运比赛场馆距离最近的一个公园。

被问到奥运期间公园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垂钓区管理员伸手指向一个身着白、绿相间服装的“首都安保志愿者”。他们大都是年龄在20岁左右的男青年,头戴小红帽,两人一组,定点巡逻。一组的两人中有一人佩戴耳麦对讲。在湖边巡逻的志愿者还拎着一个装有橘红色救生衣的袋子。

陈光(化名)就是其中的一个志愿者,他负责的区域是公园东门附近的一片小广场和附近的道路。和他一样的公园志愿者,每天早上7点半到统一地点集合,由大客车送到紫竹院公园,8点钟准时到岗,第一班的值班时间到中午12点半。前一天的奥运开幕式,他没有坚持到看点燃火炬就睡着了,“太困了。”

紫竹院园长助理兼新闻发言人郝素良向《中国新闻周刊》介绍,这些志愿者来自社会招聘,主要职责是向游客提供信息咨询与安保工作。

陈光说每一位志愿者上岗都经过了培训,包括怎样识别可疑的人和怎样处理骚乱场面。在与记者交谈中,他也没有停止查看四周的情况,大约每十秒钟就要转头查看不同方向的行人。

与他们相比,园内偶尔出现的身着警服的警察和公园职工护园队,则没那么辛苦,没有定点站岗的要求。

园内的清扫工人也佩戴着安全巡查的红袖章。他们的任务是发现情况,随时上报。

除此之外,园内还有保安。保安是公园的日常安保力量,原来负责夜间的两次巡逻。从7月28日开始,保安实行补贴加班,增加了公园门口的白天执勤。保安石想(化名)介绍说:“对待非法游行的,首先是拿掉横幅布标,然后迅速通知公园内保安队部、紫竹院派出所和海淀公安。”

公园园长助理郝素良接受《中国新闻周刊》记者采访说:“园内的有关游行示威的安保准备工作,是由公安局负责部署的。我们会做好配合工作。”

紫竹院在硬件技术防控方面也做了准备工作。今年刚完工的一项大工程就是监控摄像头的安装,监控区域目前可以覆盖公园内的所有主干道路,并且在奥运前夕完成了“照相采集区域”的中英文对照标识的铺设。

仅这一项,北京市政府就投入一两百万,院长助理郝素良说。

“不管有没有人到这个区域示威, 设定有这样一个区域存在是重要的”

“咱中国人都比较老实,不会真的有人游行吧?”傍晚6点,准备回家的刘平,遇到在公园的《中国新闻周刊》记者说。

很多游客和工作人员都认为,真有游行示威的可能性不大。

2002年,盐湖城冬奥会期间,曾经专门设立7个“言论自由区”。这是奥运会历史上首次采用的模式。根据盐湖城奥运会对于言论自由区域制定的法规,这个区域24小时开放。为了使示威者能在规定时间内的公共活动区旁边举行抗议,一个用于抗议者申请的体系为之而建立。

记者将可以采访示威者,但示威区域将被监督,以保证公共安全。

盐湖城奥组委会的一名官员曾表示,盐湖城组委会当时邀请抗议者进行协商并指导他们具体程序。结果是,抗议者冷静下来,没有人去示威游行。

1995年,联合国世界妇女大会在北京召开,也曾在怀柔郊区一片树林里,开辟出篮球场大小的一块地方,作为游行示威区。

7月23日,奥组委官方公布将开放三个公园作为集会游行示威专区以后,国内外都有媒体和专家推测,可能会出现没有游行示威者的情况。

“不管有没有人到这个区域示威,我们设定有这样一个区域存在是重要的。程序正义是最重要的。”南京大学公共领域研究专家王雄说。

《中国青年报》发表评论称,我们可以从“奥运游行示威公园”开始,慢慢对公民进行和平集会、游行示威和理性表达意见的训练,有助于增强公民的民主实践和意见表达能力。

无论从规模或内容上,奥运文明礼仪活动,都是近代以来相当大的一次文明礼仪运动,影响波及全国

★ 本刊记者/秦轩 文/李赫然

8月7日,75岁的老木匠董恒吉,成了宣武区天桥街道永安路社区“最风光”的人,甚至比他前一天在牛街南口当火炬手“还要风光”。

这天社区为他举行了“欢迎仪式”——“与火炬手分享激情”的横幅就挂在居委会院里。

哗啦哗啦的掌声刚停,老董就开始了他的“火炬手汇报”——表示自己能当火炬手“与各级党委干部的功劳分不开”——随后便聊起了8月5日他在中国职工之家见过的名人,包括罗京、于丹、宋丹丹、春妮??“看到他们和电视里不一样,春妮电视上看是圆脸,一见到真人,小脸瘦着呢”——也许话说得急了点,老董稍有点喘不过气。

“汇报”完,社区的大爷大妈、孩子们,还有“文明拉拉队”队员拥上来和他一起合影。其间,少不了献花——那是他去讲过“文明礼仪课”的北纬路中学的两个孩子。

董恒吉能够当选火炬手,主要是因为他在文明礼仪推广上的一贯热心。从2002年当上宣武区文明标兵,到2008年6月北纬路中学校外德育辅导员的聘书,75岁的木匠董恒吉已经拿到大小10个荣誉奖状。

在宣传文明礼仪这件事上,老董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他曾经独立想改变在天桥、前门一带持续数百年的一个“不文明传统”——大夏天在街边上光膀子打牌乘凉——2003年董恒吉买了30个棉布背心,试图挑战这一习惯,但是没有成功。

但就在他“失败”之后不久,北京市出台了《首都精神文明建设奥运行动规划》,使得他这一看似有点“堂吉诃德”式的民间努力,同奥运目标共振了起来。

也正因为这个,2008年3月,他成为宣武区唯一一名来自社区的火炬手候选人。

重构

现代西方礼仪在晚清波及到中国。来自中世纪欧洲武士习俗的握手礼成为当时的时髦。然而,近现代中国对于现代文明礼仪的倡导,已不是纯粹效仿西方,而是加入了相当的对传统文明习俗的标榜。而这一种由政府推动公民道德建设的思维在亚洲并不孤立。对于亚洲大多数有数千年文明史的国家而言,无论印度、中国、日本,都曾不同程度的期望采取重申传统的方式来构建民族自信与自尊。

“礼仪推广兴起最早在亚运会,接着就是奥运会。”北京市礼仪学校校长李柠介绍。这所学校成立于1988年。

1990年9月22日至10月7日,第11届亚运会在北京举行。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次举办综合性的国际体育大赛。

当年6月4日,北京举行迎亚运青年礼仪大赛。9月国家体委训练局出版运动员指导手册。这一消息刊登在9月18日《人民日报》上,同时还配了《礼仪非小事》的评论文章。

但上世纪80年代的礼仪推广效果并没有持续深入民间。一个特征是80年代的礼仪类书籍,言必称外交和外事活动。1986年上海翻译出版公司出版《现代西方礼仪》一书,集西方礼仪大全。此外的若干本礼仪书中无一例外地提到西餐吃法,在各书的序言中均提到毛泽东或者周恩来会见外国客人的故事。事实上,在1981年上海人民出版社的《青年之友丛书》中专门集合一本文明礼貌常识。其中专门包括了如何与领导交流的礼仪细节。90年代以后这一思路在礼仪书中消失,而单独发展为机关礼仪。

上世纪90年代,《人民日报》、中央电视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都曾开办关于礼仪的报道或讲座。1993年年底,北京市中小学开展礼仪教育。其内容已经与80年代提出的“五讲四美三热爱”有相当的差异。

倒计时

为了充分利用“奥运窗口期”,使之成为中国国民文明整体提升和培养公民意识的一个契机,首都文明办推出了“五大文明行动”,这“五大行动”涉及北京各行各业、方方面面。光是2005年首都文明办编纂的《文明礼仪普及读本》,印数就达到430万册,曾组织过6次免费发放。

在这本“初中文化程度皆能看懂的书”中,将现代礼仪归纳为个人和家庭礼仪、社交礼仪、工作礼仪、服务礼仪和涉外礼仪。

据文明办新闻发言人郑默杰介绍,“通过普及教育,市民们知道了‘握手应在3秒以内为宜’,了解了‘初次拜访友人不超过10分钟’,懂得了与外国朋友交往必须掌握的‘不问收入、年龄、婚姻、信仰’等‘八不问’等等”。

而减少随地吐痰和倡导排队,一直是首都文明办关注的焦点。郑默杰介绍“随地吐痰现象已经大幅度降低”。而排队倡导,则具体体现在上下班高峰,北京差不多每个车站都有三四名疏导员指引大家排队。

此外,关于观赛礼仪的培训也是重点内容之一。此前,北京市各区均成立了文明拉拉队。据记者了解,早在2007年9月,丰台区云岗街道就从所属9个社区组织50人的文明啦啦队,进行模拟演练。

据郑默杰介绍,自2005年以来,受首都文明办委托调查,中国人民大学人文奥运研究中心连续三年从公共卫生、公共秩序、公共交往、公共观赏、公共参与等五个方面进行问卷调查和公共场所数据现场观测,发布了“市民公共行为文明指数”。指数表明,2005年为65.21,2006年为69.06,2007年为73.38,三年共提高8.17个百分点。

“文明礼仪是奥运会留下的最大遗产。”北京市首都文明办新闻发言人郑默杰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说。据她在大街上观察,随地吐痰的人“的确比几年前少了许多”。

刚刚过去的16天,完美的场馆设备、精良的赛会组织、微笑的志愿者,成为了感动世界的一幕又一幕。在这所有的感动中,中国观众的文明观赛也成为另一个被关注的焦点。

美国《华盛顿邮报》11日刊文表示,奥运会开始几天来,中国观众的热情不仅限于针对中国运动员,即便在一些没有中国运动员参加的比赛中,中国观众也是举止妥当,很有礼貌地鼓掌。

同样地,德国《焦点》周刊8月18日也赞扬“中国观众的掌声充满人性化”,“具有强烈爱国主义精神的中国观众表现得很理性,走出国籍的界限”。法国《世界报》也写道,中国观众的“狂欢中并未出现春天奥运火炬在西方传递受阻时的那种民族主义情绪。中国观众不是英国足球流氓,他们是来享受快乐的,这里的气氛相当好。 ★

与其说奥运会让世界看到了日本的复兴和韩国的民主,倒不如说是奥运推动了这两个国家的民主与开放

★ 本刊记者/王艳

奥运历史上,亚洲一共获得过3次举办奥运会的机会,分别是1964年东京、1988年汉城和2008年北京,时间相隔大约都是20年。后来人们发现,1964年东京和1988年汉城,都代表了亚洲那个时期的经济发展潮流。

许多日本人把新干线的建成归功于奥运会

北京大学的日本留学生加藤嘉一,是一个长于历史的80后青年。虽然不曾经历,但他肯定地对记者说:“东京奥运会是日本发展中的转折点。”

二战结束不久,日本就希望获得国际奥委会的允许,继续参与奥运会比赛——1948年,伦敦奥运会,英国对战败国日本关上大门。

为了改变国家形象,东京从1952年开始申办奥运会,直到1959年获得1964年的主办权。

起初拒绝日本的理由很简单,这个国家靠美国的食物援助才避免了饥荒。然而,仅仅四五年时间,日本经济就开始复苏。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日本由于地理位置的接近,不但成了美国的军需供给者,还变成了军队和军需的转运站。当时日本纺织业中流传着“只要织机一响就能带来上万日元的利润”。借着特需,日本的国际收支第一次平衡,其后的几年里,日本借助制造业重新回到国际市场。

《东京奥运会》是那一届奥运会的官方电影。开篇是日出的大特写,几乎占满银幕的太阳,仿佛一面巨大的日本国旗。紧接着,就是吊车悬起的大铁锤忙不迭地砸垮成片的老楼房。

当年日本政府把举办奥运会当成一项国家事业。为了让世界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日本,高达1兆日元(折合当时的美元达30亿)的投资是前所未有的。

1964年初,评论家松本健一离开故乡,来到东京,那里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发生巨变。“梦想超级特快列车”东海道新干线竣工,高速公路、超高层建筑开始投入建设。过街天桥、地下通道等新型建筑物纷纷开始出现在城市街头。后来,松本把这段经历写进书里。

许多日本人都把新干线的建成归功于奥运会。上世纪30年代,日本就开始“子弹列车计划”,但一直停滞。1964年10月1日,在东京奥运会开幕前9天,东京至大阪的“东海道新干线”正式通车,日本成为最早运营时速达200公里以上高速铁路的国家。

“东海道新干线”从开通之日起,每天运送旅客超过6万人次,在随后的10年间,它的运力上升至每天34万人次。东京与大阪两个经济中心之间的联系,也随之变得更加紧密。

1927年,东京有了第一条地铁。加藤嘉一听长辈说,那时的地铁很简陋,也不方便。东京人更愿意采用地上交通,所以城市拥堵严重。车行5公里需要1小时,等同于步行。

地铁系统成熟完备是奥运会前夕的事。为了奥运会,东京又新建3条地铁线。同时,1964年通车的单轨电车,直接连通了羽田机场和海岸经济区。这些项目使东京的轨道交通形成密集的网状。

战后,日本的柏油路比率只有10%,欧美则是30%。那时的观念里,如果不超过欧美,就不能算是发达的国家。到1964年9月,东京铺上柏油的公路从30%提高到70%,主要由高架桥构成的首都高速公路环绕市区一周。

从农业型社会过渡到城市型社会

因为庞大的城市改造工程,东京动迁5000户居民,平均每户人家得到1000万日元补偿金,当时相当于28000美元。这笔钱的大约半数就足以买下新房产,另一半则完全是补偿拆迁为业主带来的不便。很多人选择到市区外围买地新建木结构公寓,自己只住一套,其他的房间都租出去。补偿金让他们的日子过得相当好,日本媒体曾把这些动迁户叫做“奥运会暴发户”。

“韩裔侨民的搬家体验却很痛苦。政府不断驱逐他们,把他们赶出东京市中心的聚居区。”文化学者大友理绪对《中国新闻周刊》记者说。1960年代,大部分韩裔仍被作为“非法滞留者”看待,没有基本的人权和社会保障。

生活被改变的绝不仅仅只有东京人。日本政府以国家的名义调用了全国的人力资源,至少10万山区农民,被廉价雇佣到东京,成为奥运会的建筑大军。这些人从此离开农村,成为东京的新居民。

或许正是那一批农民改变了整个国家的型态。日本在1960年以前是农业型社会,此后开始向城市型社会过渡。土地成为商品,人们开始用“农业用地”“住宅用地”这样的词汇来称呼它。

现今的日本是一个以“全民守则”而闻名的国家,然而加藤嘉一知道,东京奥运会前的情形并非如此。

1964年,日本以奥运会为契机,对国民提出6项要求,以后逐渐成为日本国民的礼仪规范。一、对所有来会的外国友人,一律要热情接待;二、注重仪表,到机场接人一定要穿正规服装,不符合要求的人不能进机场;三、在观看奥运会所有项目的比赛时,无论哪个国家的运动员夺得金牌,都要热情鼓掌;四、不许随地吐痰、便溺;五、司机在行车时遇到行人要礼让;六、要做到文明素质教育从幼儿园抓起。

大友理绪对奥运会最深刻的记忆,就是在课堂上学习顾拜旦和各种礼貌。

“数十万人在学习英语和其他外语,全国各地进行着友好待客的社会宣传教育。东京的‘奥林匹克运动促进会’目标非常明确:努力促进对奥运会的理解,改善公共道德、商业道德和交通道德,增强公民自豪感。出租车司机接受了突击式的英语教学,不过日本方面还是给游客打了预防针,他们的口音可能很严重。”当年的《纽约时报》这样报道。

奥运会还改变了这个国家对体育的看法。1964年的东京奥运会,日本人拿到16枚金牌。这是日本参加奥运会所取得的历史上最好成绩,也是迄今未能逾越的高峰。

后来,奥运会开幕日“10月10日”成为日本的全国体育日。这一天,日本国民全体放假,与亲朋好友一起参加体育活动。

仅从数字来看,东京奥运会对日本经济的直接作用并不大。在奥运会举办期间,实际到日本的外国观光游客只有估计量的1/3,因此造成奥运会后短暂的经济停滞。但从经济发展史的角度,奥运的痕迹却又深刻。

正是1964年的东京奥运会,给日本制表企业精工带来一次与瑞士豪门竞争的机会。

当时精工承担东京奥运会的官方计时工作——精工是第一家赢得这项工作的非瑞士公司。精工为东京奥运会研制了便携式石英钟,首次使世界纪录精确到百分之一秒。也是那一年,富士胶卷在日后成为众多日本企业聚集地的德国杜塞尔多夫成立了办公室。同年,索尼的录像机被引进到美国的航线上。

当日本人首先用卫星传输电视信号时,很多人从电视屏幕上惊奇地发现,日本不再是印象中一片废墟的战败国,而是一个堪比美国的科技发达国家。

从1965年到1970年,日本经济持续增长57个月。这一时期被称为“伊扎那岐景气”(伊扎那岐是日本神话里开天辟地之神)。

“成功举办奥运会比继续掌权更重要”

韩国人最早的奥运理想来自于亲日的强力领导人朴正熙。他希望能复制东京的成功。然而,就在申奥计划公布的第18天突生变故,总统朴正熙遇刺身亡,申奥进程似乎注定夭折。后来,通过军事政变上台的全斗焕说,没有什么说得通的方式能够让韩国体面退出,何况对手是日本长野。1981年9月30日,韩国出乎意料地获得奥运主办权。

仁济大学教授姜信杓对奥运的研究就是从那一年开始的。他认为,汉城奥运会对韩国最大的推动力在于缩小城乡差别,因为圣火传递到了许多乡村。韩国记者张世政感受到的是,汉城交通和环境的变化。那时,他在汉城上大学。

如同日本一样,韩国的目标是把取得经济奇迹的新韩国展现给世人。

自1960年代开始,韩国用20年由最贫穷的农业国转变为新兴工业国,跻身“亚洲四小龙”之列,史称“汉江奇迹”。也正因为如此,大规模的奥运基础设施建设成为可能。

为了奥运,政府在汉城建造了一座新城。汉江贯穿汉城中心,将汉城分为南、北两大块,历史上,汉江以北一直是政治经济中心,江南地区则是成片的农田。因为江北的老城区已经没有空地了,所以韩国政府将奥运会的建设全部放在江南。现在,汉城的江南聚集着韩国最繁华的商业区和最昂贵的住宅区,而江北已经沦落为穷人的居所。

汉城还扩建了国际机场,整修了公路,开展汉江综合开发。当时的汉城市政府用了7年时间进行汉江清淤工程。

“政府把从汉江挖出的砂石,作为建筑材料卖掉以补充经费,把不适合用于建筑材料的部分用于修筑堤坝及奥林匹克公路的建设。政府因此节约了3500亿韩元的开支。” 汉城奥运会组委会主席朴世直在《我策划了汉城奥运会》一书中说。

在汉城奥运会之前,还没有人会把一场运动会与国家的政治生态联系在一起。根据韩国开发研究院发表的题为《汉城奥运会的意义和成果》的报告书,接近六成的受访者认为“汉城奥运会促进了韩国的民主化”。

1981年韩国获得奥运会主办权,国家还处于军事独裁的政治体制之下,实行宵禁,个人出境也必须获得特别批准。到了1986年,包括国外旅行禁令、宵禁等管制措施宣告取消。

韩国到1987年6月时已提前完成奥运筹备工作,但汉城街头爆发了示威。每天晚上,成千上万的工人、家庭主妇和学生聚集到商业区,反对全斗焕阻碍韩国民主化进程。

抗议活动让奥运会官员、赞助商和广播电视公司大为不安,他们为奥运会投入了数亿美元资金。许多人怀疑奥运会不能如期举行。伦敦和洛杉矶的市政部门负责人表示,如果动作够迅速,他们或许能接手承办奥运会。

在民主化抗争达到最高峰的6月中旬,国际奥委会给韩国政府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动乱继续扩大而无法收拾,将取消韩国的奥运主办权。”

全斗焕亲手挑选的接班人卢泰愚意识到汉城奥运会已岌岌可危。他向全斗焕施压,要求他接受抗议者提出的要求,修改宪法并举行大选。1987年12月,卢泰愚成为韩国第一位民选总统。

有历史资料显示,在卢泰愚宣布修改宪法的前一天,全斗焕曾对他的一位副手说,成功举办奥运会比继续掌权更重要。

“汉城奥运会团结了原来水火不容的人。过去,韩国人给外国人的印象是暴躁,喜欢街头运动,奥运会让他们看到了一个平和自由的民族。”姜信杓对记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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