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邓小平留法时期的真实岁月
一、邓小平在法国做工，一个“苦”说不完
邓小平在法国勤工俭学时期的生活，在国内鲜为人知。按邓小平自己的话说：“我在法国的五年零两个月期间，前后做工约四年左右，其余一年在党团机关工作”。
邓小平在法国大约四年的做工时间，尝尽了一个东方人在西方的苦难。他做过工人、做过招待、跑堂、钳工、修理工、搬瓦、推转、抗水泥以及清洁工等等。法国小镇蒙达涅市政厅里的户口登记薄上，现今还有他当年在“职业”一栏填写的“体力劳动者”的字迹，临时的身份证号码是：1250394。
邓小平1920年10月19到达法国，那时他只有16岁，他和90多名留法勤工俭学生经过了漫长的旅途，到达了法国南部重镇马赛。这些学生大多在15到20岁之间，穿着欧化，举止露出中国传统，他们不谙法语，却有一颗好奇和奋进的心怀。他们到达的第二天，法华教育会负责接待的人员带他们登上开往巴黎的火车，目的地是坐落在巴黎西郊的法华教育会所在地，邓小平从此开始了留法勤工俭学的生涯。
邓小平初到巴黎时，正值欧洲经济危机，法国社会一派萧条，那时留法学生大约有1600 人左右，但是一多半找不到工作，生活极为贫困。他们当中病死者常有，生病者更多。邓小平一边自己带来的钱省吃俭用的维持生活，一边寻找其他的就业机会。他先和另外几十名同学一起到相距巴黎200多公里的巴约小镇，进入巴约公学学习，只因为那里的膳食费低廉便宜。
在巴约公学，邓小平大约学习了半年左右，随后又到法国南部的克娄梭镇钢铁厂打工。克娄梭钢铁厂是法国一个很大的军用钢铁厂，仅华工和留法勤工俭学生就有1000多人。邓小平来这里之前，陈毅、肖三曾在此做工。邓小平在这里的劳动是他一生当中最为艰苦劳累的，他在车间做杂活，运煤、运钢板、推铁屑、拉钢条……，昼夜轮流，苦不堪言，邓小平这时还不满17岁。对于这一段苦工生涯，六十年后邓小平回忆起时说，当年是做得是“很重的劳动”想必这一段的苦难生活对于邓小平来说，是很重要和刻骨铭心的。
在克娄梭钢铁厂做工期间，由于法国监工的歧视和侮辱，邓小平和工头吵过架后离开那里，这是邓小平在法国最早的勤工实践。他随后又回到巴黎，在火车站，码头搬运货物，打零工，拣马粪，后来又到尚布尔郎的工厂工作，从事制造纸花，报酬很少，勉强维持生活。时间不长又被辞退，又干各种脏活、累活、可以说是有活就干，不记报酬，任何低贱的工作都做过。
1922年，邓小平转到法国小镇蒙达尔涅，成为哈金森胶鞋厂的一名临时工。工作不累，收入也不高，每小时仅挣1法郎，他在那里工作了半年多，后来到法国东部第戎附近的小镇夏莱荣学习，系统的学习了几个月，这算是邓小平留法期间惟一一次真正的学习生活。随后，邓小平又回巴黎，在巴黎北部近郊比杨古尔雷诺汽车厂做工，几个月后成为一名不错的钳工，有了相对固定的收入，那时候邓小平也只有19岁。
在邓小平的四年打工期间，可谓生活艰苦，劳动繁重，食无常饱，颠沛流离，他回忆这一时期的生活时曾说：“那个时候，要能买的起一个面包和一杯牛奶时，我总是感到很高兴”。邓小平也认为自己的身材矮小，与留法期间的苦难生活有关。他通过打工结识了陈毅、蔡和森、李富春、聂荣臻、李维汉、王若飞、蔡畅、向警予、赵世炎、李立三、傅钟、何长工等人，特别是与周恩来的交往，增长了他的政治才干和经验，使他们成为一生并肩战斗的战友和同志。
二、从事革命活动，遭法国政府跟踪
1920年开始，邓小平在赵世炎、周恩来、李立三、张申府等人的影响下，参与留法学的革命思想宣传与推动工作。两年后邓小平加入成立不久的旅欧中国少年共产党，成为旅欧少共最早也是最年轻的成员之一。
1922年8月1日，以宣扬“传播共产主义学理”为理念的《少年》杂志创刊，1924年更名为《赤光》。邓小平随后一直在编辑部工作，主要负责刊物的刻写和印刷，他白天做工，晚上赶到编辑部。在弗朗索瓦大街17号的旅馆里，他把周恩来写好或修改好的稿件一笔一划的刻在蜡纸上，然后印好装订，送出发传。周恩来和邓小平在这一期间朝夕相处，有时打地铺和周恩来住在一起，从此结下兄弟般的友情。60年后，当邓小平谈到周恩来时，还深情地说：“我们认识很早，在法国留法勤工俭学时就住在一起。对我来说他始终是个兄长。我们差不多同时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邓小平那时有“油印博士”的美誉，他一面继续从事装订和油印等具体工作，一面开始负责《赤光》杂志的编辑，也亲自撰写文章。据说邓小平的文章尖锐、犀利、掷地有声而不失文采。可谓文如其人，与他的性格一样，坚韧、爽直、铿锵有力。在法国的最后两年，邓小平参与组织了许多宣扬革命、反帝反封建的游行示威活动，尤其在法国组织领导旅法工学生和华工，掀起声源国内“五卅”运动的斗争浪潮。因此，邓小平等人的举动也引起法国当局的恐慌和关注。
法国警察开始跟踪和监视邓小平和周恩来等人，部署计划，有必要的时候准备逮捕这些人。现今法国有关部门的一些存档中，也有记录跟踪邓小平在法国最后一段时间的斗争情况的资料。法国当局自己也想象不到，他们的记录为人们了解邓小平在法国早期革命生涯，提供了难能可贵的历史资料。
1925年下半年，邓小平在巴黎以中共旅欧支部负责人的身份主持了一次秘密会议，安排旅欧支部的各项工作。1926年初，邓小平在旅法华人一次援助会上发辫演说，主张反对国内军阀内战和开展对国际帝国主义的斗争，这是他在法国的最后一次公开活动。同年1月7日，邓小平根据国内党组织的安排，与其他20多人一起离开巴黎前往莫斯科，转到回国。从此，邓小平结束了长达5年零2个月的留法勤工俭学生活。
据资料记载，就在他们走后的几小时，一批法国警察闯进了邓小平在巴黎卡斯特亚大街旅馆内的房间，法国警察发现了许多中文、法文版的宣传共产主义的小册子，还有一些中文和俄文报纸，另外还有两架带滚筒的打印机和几包印刷纸。有资料技记述法国警察在这次搜查后的报告中这样写道：“这些人可能感到自己已经被怀疑，就仓促的离开了”。几天后，法国当局签署了驱逐邓小平等人的命令，并注上“有待通知”的字样，到今天，他作为珍贵历史资料，一直保留了下来。
邓小平在法国生活了五年多，法国是他革命生涯的开始，这五年的留法勤工俭学时光，决定了邓小平一生的命运。
三、钟爱法式面包，50年后访法送给病中的周恩来
据说邓小平喜欢吃法式面包，尤其钟爱酥而香的羊角面包。1974年，他率中国代表团参加联大特别会议的回国途中，在巴黎作短暂停留时，提出要吃羊角面包，并且多买下几个带回北京，分送给病中的周恩来和留法勤工俭学的一些老战友们。
我写这篇文章时，也常常想，当年老前辈们吃到又酥又脆的面包时，是否想到了巴黎？想到了他们荣辱与共，悲喜相戚的留法时光？我想他们肯定回忆起了那一段留法时期的艰难岁月。我在法国几年间，因为演出或是旅行，几乎走遍了邓小平在法国踏遍的所有城镇。从马赛到巴黎，从巴约到克楼梭，从蒙达尔涅到夏蒂荣。现在回想起来，给我印象最深的有几个地方，外省就是蒙达尔涅小镇，那里现今还有很多中国留学生生活和学习，一些有纪念意义的留法资料还依然存在。
在巴黎给我印象最深的地方，就是留法勤工俭学旧址和弗朗索瓦大街17号邓小平和周恩来所住的小旅馆。巴黎近郊的布朗日小城是留法勤工俭学运动的根据地，现在已经很少为人所知了。那是一栋具有田园风格的法式三层建筑，留法勤工俭学的高潮时期，这里整个三层楼都住满了学生，院中都搭起了帐篷，连后面花园都住满了人。那时的学生们生活困苦，卫生条件也极为恶劣，吃的更是可怜。他们每天只发几法郎的生活费，每天都有学生因营养不了病倒，有的因为长期睡在花园草地和地板上，受潮浮肿，疾病加身。几乎每月都有病死的人，留法的实际情况与他们当初的愿望大相径庭。
布朗日小城如今宁静安详，小城一旁森林的小空场还在，旅欧中国少年共产党的成立仪式就是在这里举行，在布朗日小城曾经生活过的留法学生的名字早已铭刻在了中国近代史的史册上：邓小平、周恩来、赵世炎、李立三、陈毅、蔡和森、李富春、聂荣臻、李维汉、王若飞、蔡畅、向警予、赵世炎、李立三、傅钟、何长工、张申府、钱三强、严济慈、张竟生、冼星海、李健吾、常书鸿、潘玉良、林风眠、欧阳予倩、焦菊隐……，这些熠熠闪光的名字背后，无一不是经历了艰辛与苦难，才成就为中国社会的栋梁之材，各行各业的扛鼎人物。
巴黎另外一个给我印象最深的场所，就是现在十三区中国城附近的弗朗索瓦大街17号，邓小平、周恩来住过的小旅馆所在地了。邓小平、周恩来等人在这里创办了宣扬革命思想的《赤光》杂志，原来的旧旅馆已经拆除，而今在原址盖起的新旅馆，墙壁上镶刻着周恩来的浮雕头像，这里是邓小平和周恩来兄弟般情谊的见证，是两位伟人在巴黎传播革命火种的所在。同样，邓小平也是从这里走出，参与组织旅法学生和华工的游行示威活动，和其他有不同政见的中国留学生笔仗于此，这里也是邓小平在巴黎的最后住所之一。
邓小平、周恩来等老一代人在法国勤工俭学时期的真实岁月，是中国近代史的缩影，它作为一份难得的历史资料，记录过去，启迪当今，惠泽后人。
1920年留法勤工俭学时期的邓小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