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的话

美国主妇萨拉在她的那本轰动世界的书——《离开中国制造的一年》中说，不卖“中国制造”的日子里，以前再平常不过的购物在那一年里都变成了一种煎熬。的确，没有“中国制造”的日子会有很多烦恼。因为，中国在过去的短短几十年的时间内，获得了“世界工厂”的地位，“中国制造”几乎遍布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但时过境迁，随着经济全球化过程的加快，中国产业发展的比较优势逐渐弱化，奠定“中国制造”和“世界工厂”的基础开始动摇。中国迫切需要实现从“中国制造”到“中国创造”的历史性跨越。今天《大家讲坛》的主题，是“中国制造”到“中国创造”——自主创新与中国产业发展。主讲人华中科技大学钟书华教授，将从产业安全、产业升级、培育产业竞争优势、实现产业可持续发展等问题入手，阐述自主创新与中国产业发展之间的关系。

嘉宾简介

钟书华，华中科技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国家985项目“科技与人文精神”创新基地副主任。先后主持三项国家社会科学基金资助项目，一项教育部软科学研究重大项目，一项科技部重点科技项目和多项省部级项目；在《科研管理》、《中国软科学》等刊物上发表论文140多篇；出版《科技奖励论》、《中国咨询市场》、《科技园区管理》、《中国企业技术联盟》、《企业技术联盟导论》、《生态工业园区建设与管理》、《国家科技计划与科技奖励》等19本著作。关于咨询市场培育、企业技术联盟、大学科技园建设、国家科技奖励制度改革、生态工业园区建设等方面的研究成果分别被科技部、教育部、国家科技奖励办公室和湖北省政府采纳。

中国产业经过30年的快速发展后，正面临产业安全、产业升级、培育产业竞争优势、实现产业可持续发展等问题。从长期看，解决中国产业发展的这些问题只能依靠自主创新。

自主创新：产业安全坚实的技术保障

所谓产业安全，是指产业发展中面临的风险与挑战。产业安全可分为短期安全和长期安全。在中国，短期产业安全问题主要是金融风险、市场风险和自然风险。对中国产业发展影响最大、又一时难以解决的长期产业安全问题是技术风险，即产业发展的技术保障问题。

2002年，国际6大DVD技术开发商结成联盟，对中国DVD厂商发难，索要专利使用费。专利费也从最初的每台5美元涨到了每台20多美元，中国每年DVD专利费交纳近20亿美元。在中国，DVD生产企业的利润已不够交专利费。另外，由于没有核心技术，国内企业不得不将每部国产手机售价的20%、计算机售价的30%、数控机床售价的20%到40%支付给国外专利持有者。

在中国，科技对我国经济发展的贡献率只有30%左右，一半以上的技术要靠引进，只有万分之三的国内企业真正具有自主的知识产权。我国每年的科技成果大概有3万项，但转化成产品的不到20%，而真正形成产业的恐怕不到5%。

对中国长期产业安全而言，“市场换技术”不能解决技术保障问题。在中国与发达国家技术梯度较大时，可以通过开放市场引进发达国家的过时技术和一般技术，但不可能引进发达国家的先进技术和核心技术。上世纪80年代-90年代，中国与美国麦道公司、欧洲“空中客车”合作，试图引进欧美大飞机制造的核心技术，结果合作破裂；同样，在试图引进日本、德国的磁悬浮列车核心技术方面也陷入困境。随着我国与发达国家产业技术差距的缩小，“市场换技术”无异于“与虎谋皮”，很难达到预期效果。

显然，在产业核心技术方面，中国必须依靠自主创新，摆脱对外技术依赖；应充分发挥我国“集中资源办大事”的制度安排优势，加强国家专项计划，围绕重大产业技术组织攻关，形成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产业核心技术和品牌产品。只有这样，才能有效地缩小与发达国家的技术差距，为中国长期产业安全提供坚实保障。

自主创新：实现产业升级的必由之路

随着经济全球化和国际产业转移，中国已融入国际产业分工体系。但与发达国家比较，中国的产业分工地位极为不利。

中国产业结构主体是消耗资源和能源较大的制造业。改革开放以来，制造业为中国经济起飞做出了历史性贡献，“中国制造”和“世界工厂”的称誉值得每一个中国人自豪。但也应当清醒看到，“中国制造”和“世界工厂”给中国带来了巨大压力。近年来，中国成为世界第一煤炭消费大国和第二石油、电力消费国，消耗了世界年消费量近50%的水泥、35%的铁矿石、20%的铜和氧化铝，导致了国内层出不穷的煤电紧张。同时，国内的资源供给已不能满足制造业需求，只能向外寻求新的资源。

中国制造业位于国际产业链低端，主要是技术含量低、附加价值低的产品加工、组装。由于缺乏自己品牌和核心技术，只能获得简单劳动力投入的工资，大量知识投入和技术装备投入的利润被国外厂商获得。由于发达国家主导国际市场的游戏规则，中国的劳动密集型和资源密集产品严重受到价格歧视。如中国生产的8亿件衬衫才能换国外的1架飞机，3300多吨煤的销售价格只相当国外1套可不断复制的专用软件销售价格。

要改变中国制造业的不利地位，必须实现产业升级，逐渐将工业结构从劳动密集型和资源密集型为主升级为知识密集型和技术密集型为主。可通过不断引进国外新技术和新产品实现产业升级，但依靠引进会导致我国产业技术水平被国外锁定，陷入“引进－落后－再引进－再落后”的恶性循环。为避免国外多技术锁定，中国只能通过自主创新来实现产业升级。

具体讲，就是要通过原始创新，掌握产业核心技术；通过集成创新，绕过国外的知识产权构成的包围圈；通过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快速缩小与国外的技术发展差距。应加强国家高新区的自主创新能力培育，大力建设企业孵化器和企业加速器，加快高新技术企业的发展、壮大，力争在高新技术产品方面完成从“中国制造”到“中国创造”的历史性跨越；同时，用高新技术改造传统产业，提升产品性能、缩短生产周期、降低生产成本、减少生产物耗和能耗、进行生产过程的自动监测与控制。

自主创新：培育产业竞争优势的强大后盾

30年来，中国产业快速发展主要建立在比较优势的基础上。在中国，劳动力成本低、土地租金低、自然资源价格低、市场广阔，加之政府的激励政策，简言之，生产成本较低，投资环境较好。但时过境迁，随着经济全球化过程的加快，印度、南非、巴西等一批发展中国家的经济逐渐崛起，石油、铁矿、粮食等价格上涨，以及中国内部的环境问题和社会发展问题日益突出，中国产业发展的比较优势逐渐弱化，奠定“中国制造”和“世界工厂”的基础开始动摇。

在浙江温州，目前30万家制造企业中有20%的处于停产和半停产状态，有4万多家企业已倒闭。造成温州企业凋敝的原因是劳动力升值、原材料涨价、人民币升值和发达国家的“贸易壁垒”。在珠江三角洲，近年来，当地制造业开始遭遇“民工荒”、“电荒”和“油荒”，土地、劳动力、能源价格都出现大幅上涨，生产成本的提高迫使企业不断外迁。

显然，中国产业发展需要转型，即从依靠低成本的比较优势转变为依靠技术创新的竞争优势。美国哈佛大学教授波特指出，高层次的竞争优势主要依靠设备、专业技术、高风险研发获得。因此，中国需要通过自主创新，满足产业发展的核心技术需求，以培育产业竞争优势。

一是大力培育和发展创新集群，鼓励企业、研究机构、大学、风险投资机构、中介服务组织等通过产业链、价值链和知识链形成战略联盟或各种合作，形成具有集聚经济和大量知识溢出特征的技术—经济网络。

二是大力建设自主创新公共平台，重点是发展各种国家高新区的专业企业孵化器，孵化更多高新技术企业；鼓励高校、企业和其他机构发展企业加速器，帮助企业解决成长中面临的问题；鼓励国家重点实验室的对外技术服务，促进研究成果转化为现实生产力。

三是制定自主创新激励政策，重点是确定自主创新关键问题的政策需求，完善激励自主创新的税收政策和知识产权保护政策，完善高新技术研发和产业化激励政策。

自主创新：实现工业生态化的强力支撑

在中国产业快速发展的同时，伴随着大量的资源和能源消耗。因为铁矿石依赖进口，中国钢铁行业的龙头企业宝钢，今年将被迫自行消化国际铁矿石价格疯涨90%带来的巨大生产成本压力。中国的石油供给早已入不敷出，需要大量进口。近年来，国际油价的上涨，大量吞噬中国企业的利润，并引起工业产品上涨，严重影响了中国经济稳定。

由于中国多数企业还停留在传统生产方式，导致了工业污染。检测表明，中国70%的河流和湖泊受到污染，酸雨区约占国土面积的1/3，全国1/4人口引用不合格水。世界上污染最严重的20个城市中，有一半在中国。如果不采取措施，中国的污染程度到2020年将增加4倍。

传统的生产方式是一个开环，企业输入原料、能源，输出产品和废物。随着生产活动的持续和生产规模扩大，企业输出的废物越来越多，当废物量超过环境的自净能力时，就形成了环境污染。中国工业生产应转变生产方式，从开环生产转变为闭环生产。即一个企业输出的废物作为另一个企业的原料输入，当多个企业在同一地域集聚，让废物在企业间循环使用，最终实现地域的工业零排放。

中国产业的可持续发展就是实现工业生态化，减少工业生产的物料和能源消耗，实现资源的循环利用，即工业生态学的减量化、再使用和再循环。工业生态化需要以技术创新为支撑，具体讲，需要开发回收利用型技术，实现废物向资源的转化；需要开发物料消耗最小化的系统技术，实现企业单位产值的物料相对减少；需要环境治理技术的集成化、系统化，实现污染环境向和谐自然生态环境演化。

在提供工业生态化所需的技术工艺和技术装备方面，中国不可能全部依赖外国，这是由于中国的经济承受能力不允许，中国的产业安全不允许；同时，外国也不可能如我所愿提供。因此，中国只能走自主创新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