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会代表、委员纵论改革30年

　　坚持解放思想、改革开放不动摇。迈上更高的台阶，我们面前又将会是一块新天地。

　　上世纪70年代末中国进行的改革开放，是我国30年来经济发展、社会进步的源泉。在30年的时间里，中国成功地实现了从僵化的计划经济体制向灵活的市场经济体制转变，从经济濒临崩溃边缘的“人口大国”成长为全球第四大经济体。眼下，中国又站在了一个新起点，如何继续深化改革，开拓又一个30年的辉煌？

　　为此，本刊采访了今年两会代表和委员，回顾历史，展望未来。

　　经济改革，于辉煌中再启征程

　　30年间，我们初步确立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国有企业改革与民营企业发展在探索中辉煌向前，一大批国有品牌纷纷崛起，共同构成中国经济崛起的中坚力量。世界著名跨国公司在中国落地生根，与中国经济共成长。

　　国有企业作为国民经济的主导力量，曾经有过辉煌的历史，而国企改革更是30年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重点。1984年福建国有骨干企业55位厂长呼吁“请给我们松绑”，当时在全国引起了轰动。福建龙岩烟草就是其中的一家。全国人大代表、福建省龙岩烟草工业有限公司总经理赖鞍山对那段历史记忆深刻。他告诉记者：“‘松绑新闻’是国营企业改革史上的一个标志性事件，不仅在福建省，而且在全国范围内促使企业家认识到企业发展的一种新道路。”龙岩烟草1951年组建，经过艰难创业，改革开放后迈入了一条迅速发展的快车道，从一个年产量只有300多箱的三级小企业，发展到现在年产73万箱、福建省纳税第一52.2个亿、利润13.5个亿的全国500强大企业。“可以说，龙岩烟草是国企改革成功的实例，国企改革更是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缩影。”赖鞍山这样说。

　　全国政协委员、中国金融租赁集团董事会主席蔡国雄是摩托罗拉(中国)公司的元老之一。他清楚地记得这个跨国公司进入中国市场前，摩托罗拉全球总裁向他提出的一个问题：“为什么中国要改革开放？”“22年前我对这个那时一点也不普通的问题是这样回答的，如果不改革开放，中国老百姓的生活就没办法得到改善，老百姓就不会支持整个共产党的领导，所以一定要改革开放。”这句话使得蔡国雄成为摩托罗拉当年考察中国市场的五人团成员之一。摩托罗拉作为最早进入中国的跨国企业之一，给中国带来了“大哥大”，也给自己带来了每年上百亿美元的营业收入。

　　与国企和跨国公司一样的是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民营企业，他们绝对是这30年中的一大亮点。在工商界前沿工作多年的内蒙古自治区工商联主席田震亲历了30年间中国民营经济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发展的过程。“改革最初，民营经济在内蒙古的GDP中所占比例几乎为零，2007年底民营经济占到了自治区GDP的40%以上。随着政策和法律的完善，民营企业今后还将有一个快速发展期，对此我们充满信心。”

　　成都迈普集团董事长花欣认为，民营企业的发展“也是逐步深化的”，开始是补充，逐步到鼓励支持，然后达到共同构成，这也是一个不断解放思想的过程。特别是近10年的发展，民营企业基本上占据了整个经济的半壁江山，而且也解决了绝大部分的就业问题，成了中国就业的主旋律。

　　“你问民营企业能解决多少就业问题？我告诉你一组数字，现在宁波有私人企业三、四十万户，那就是意味着190万户的宁波人中，有近五分之一从事私营经济。”全国人大代表、宁波市长毛光烈如是说。

　　2008年3月5日，温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明确肯定了非公有制经济在促进经济增长、扩大就业、增加税收和活跃市场等方面发挥着越来越大的作用。

　　此次政府工作报告继续贯彻支持非公有制企业的各项政策，更特殊强调了解决市场准入问题。这能不能成为下一步改革的重点，已经成了代表和委员们的关注焦点。人大代表花欣表示：“我不知道我们的一些执行者，他们支持非公经济发展会不会有顾虑？或者当非公经济的发展遇到困难时，会不会有与国有企业遇困得到一样的支持力度？包括我们的融资难、市场准入、非公经济36条的贯彻等，都反映了一个进一步解放思想的问题，要对非公有制经济敢于支持、平等支持。”

　　对于未来民营企业的发展，娃哈哈集团董事长宗庆后认为，应该继续解放思想、步子再迈大些。“现在应该明确建立财产权体系，承认民营企业负责人的经济地位，以解决其社会责任心和积极性问题。同时企业利润也很薄，政府是不是考虑在提高工人工资的同时为企业降点税呢？国家税收的超收部分是不是可以分给社会和国民，建全社会保障体系、扩大生产、拉动内需，使得经济进入良性循环中。”

　　政治改革，我们一直在期待

　　小平同志早在20年前就高瞻远瞩地断言：“不改革政治体制，就不能保障经济体制改革的成果，不能使经济体制改革继续前进，就会阻碍生产力的发展，阻碍四个现代化的实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受访的代表和委员们一致认为，现阶段我们的政治体制改革还是滞后于经济体制改革。城乡差距、环境问题、民生欠账等等已将问题集中指向政治体制改革。

　　全国人大代表、山东省发改委主任费云良用数据来说明这个事实，30年改革开放使得山东GDP比1978年增加了24倍，城乡居民收入水平也分别是1978年的32倍和38倍。然而行政部门现存的许多问题还仍在探索改进过程中。“改革还要重视上下对口，而不只是自身改革，这样有利于统一政策、统一思想、统一行动，提高经济效益、减少推诿扯皮。机构改革更重要的意义还在于转变职能、转变作风来提高效率、强化服务，建立服务型政府。我提倡政府应该将为企业、基层服务作为自己的指导原则，也就是转变政府职能，建立服务型政府。”

　　根据实践经验，费云良给山东省发改委提出了四个要求：坚持为省委省政府的决策做好参谋；坚持与各部门、地方主动协调；坚持改进服务作风、提高服务效率；坚持服务以人为本。

　　“必须深化行政体制改革，因为有些问题必须要跟经济体制改革和行政管理改革配套进行。同时国家还应该有一些大的举措来落实正确的政绩观，科学制定各级干部的考核任命制度。”全国人大代表、四川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李亚平建议道。

　　推动社会层面的改革，让国民分享改革成果，这是代表、委员们的改革新期待。

　　“改革还遗留了很多问题，城乡差距依然存在。”全国人大代表、四川省内江市市长刘成鸣提出，“下一步，我们应该主要将农业产业做成农民增收的一个亮点，同时培育新型农民观念，让农民适应市场经济的需要。各地政府应该将农民有序地组织到需要劳工的地方去，并且引导农民实现技能化发展。农村稳定了，整个中国才能稳定，要从立法、维权、保障与救济等各个方面切实保护中国8亿农民的利益。”

　　在教育方面，作为一名77届学生，全国政协委员、北京市海淀区副区长孙宝启深有感触。“1977年恢复高考是中国教育改革开放的起点，是中国社会改革的第一步重要战略方案。恢复高考使我们的社会运行机制和公平正义、政府导向都发生了重大变化，人才也只有通过努力才能取得成功。改革开放给更多人提供了自我提升发展的机会，为国家、民族和社会做更多贡献的可能。”

　　作为民营企业家，全国政协委员、山东尧王集团公司总经理宗立成认为，改革30年，国家给了民营企业一个良好的发展机遇和环境，制定了很多优惠政策，现在是到了民营企业回报社会的时候了。“就像温总理政府工作报告中说的那样，民营企业家来自人民，要关心人民，这是我们的义务，也是我们的职责。尽这个义务不是要什么报酬，这就是自发地对社会进行回馈。”

　　“现在我觉得文化改革的时机已经到了。”全国政协委员、著名音乐家滕矢初呼吁说，“提倡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同时允许差距，包容不同观点，求大同存小异，有助于推动文学艺术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这个说法提得很早，但真正做到是在改革开放以后。不妨将政策制定的宽松些，将政府平民化一些，真正做到人文化，做到关心任何一个角落，这已经是在向和谐社会的目标迈出了坚实的一步，这种政策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先进文化。不能仅满足于物质需求的丰富之中，国民精神世界的建设同样非常重要，要引导国民素质向高层次发展。”

　　全国政协委员、著名男高音歌唱家廖昌永对有些文化方面的急功近利现象提出了质疑：国内媒体的主要作用应是社会引导，而非争抢收视率。各种选秀节目的密集轰炸，对于下一代是很不负责任的。

　　各界共识：改革没有回头路

　　进一步改革，特别是在政治体制改革中，政府和干部必须解放思想已是代表委员的集体共识。全国人大代表、重庆市工商联主席孙甚林告诉记者：“坚持解放思想、改革开放不动摇。迈上更高的台阶，我们面前又将会是一块新天地。”

　　“解放思想的观念极为重要，”全国人大代表、四川川威钢铁集团公司董事长王劲表示，“东部和西部的距离还在拉大，根本上说还不是政策或资金支持问题，本质还是一个敢不敢改革的问题。开人大时，东部的代表更多地谈发展、谈改革，谈定怎样的政策或者怎样变革机制等问题，而西部代表一开始就是筹资金。国家除了财政支持外，对西部还应该从机制体制变革的思路上出发，从观念上开始革新。西部的改革滞后于东部。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不从观念上给与西部一个根本性冲击以加大改革开放力度的话，差距拉大问题无法从根本上得到解决。”

　　今年2月，广东省提出“以新一轮思想大解放推动新一轮大发展”，全国人大代表、广东省发改委主任李妙娟对此表示，广东省要重树改革开放先锋这面旗帜。“广东要越过‘经济总量第一’这个过去取得的重大成果，谦虚谨慎地总结经验教训，看到自己的不足，以新一轮解放思想来坚持改革开放。只有找到了改革的要害，提出切实可行的改革举措，改革才可能实现突破。”

　　全国人大代表、四川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李亚平，这位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屡有改革探索的官员，从自身工作出发，表明了政府应达到的改革新要求。“发改委的工作离不开改革精神。在坚持改革开放的探索过程中，要坚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开拓创新，这不是口号而是真正从客观规律、实际情况来研究改革中的问题。在改革中有些破旧是必要且迫切的，那就必须坚持，哪怕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而解放思想也要从中国的实际出发，在宏观调控和经济指导原则上，在出台一些推进改革的政策措施上，多做一些深入扎实的调查研究，实事求是。全国政协委员、中国海运集团总公司总裁李绍德如是说。

　　“继续坚持改革开放是中国更好、更快发展的唯一出路，”北京市海淀区副区长孙宝启代表斩钉截铁的说，“也惟有改革开放才能够在发展的过程中逐步地解决过去留下的矛盾和困难。我们的城乡二元结构、三农的问题，都需要在下一步改革中深化解决。”(潘治宏 韩雪)(《中国改革》2008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