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香榭丽舍大街上的一个汽车商店

    那天，我们在巴黎香榭丽舍大道闲逛，随意走进一家展示雪铁龙高档轿车的商店。

    正当我们为一辆漂亮跑车照相时，楼上走下6、7个东方人，为首一人走在中间，神态倨傲；两旁有人侧身引导，低声为他讲解着什么。他们个个身着深色西装、雪白衬衫、漂亮领带、皮鞋锃亮，如同出席国家级豪华晚宴一般。

    这套行头，与明光锃亮的展车展柜倒是般配，但与其他顾客的那份儿轻松、那份儿悠闲一比，就显得太做作、太惹眼了。不就是逛商店么，有必要那么一本正经显示身份吗？

    我们从神态气质断定这是中国游客，就问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年青人：从中国来？低声回答：是。商务考察？来学习的。那位是？我们的**长。他还告诉我们，这是某省一个高级代表团，公务结束，特地来世界上最美丽的大街看看。

    我们实在不知道，是谁授予了这条大街“世界之最”的头衔。是不是在这条大街炫耀一下，自己也成了世界之最呢？其实，现在北京、上海的不少商业中心完全可以与香榭丽舍大道相媲美。

    在布鲁塞尔市政大广场，我们见到一个来自国内某省的二十多人旅行团，人人手里提着一、两个大纸袋，坐在广场边的马路牙子上，一脸疲惫。广场上人头攒动，这些人的举止分外扎眼。

    我们走上前去聊天，问你们买的什么？答曰巧克力。买这么多巧克力？导游说这是厂家直销，便宜。这么多巧克力吃得了吗？导游说这是世界著名巧克力厂家的产品，回去送礼多有面子。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满足。

    我们无言以对。难怪那些人占了你们便宜，还骂你土得掉渣儿。

布鲁塞尔大广场

    布鲁塞尔大广场中国人在普通欧洲人心目中的形象，部分来自游客。不知道这两个例子中，中国人是否给人以土财主、暴发户的印象。但话又说回来，有必要太在乎欧洲人对我们的看法吗？我们自己又是怎样看欧洲人呢？

    法国南部的阿尔勒，有一处世界文化遗产，那里有座规模稍小的古罗马斗兽场、古罗马剧院，以及其它古罗马时代遗迹。意大利罗马城的游客太多、太喧闹了。我们想找一个游人不多的小地方，安安静静，去体味一下那段久远历史的辉煌和风情。

    当我们从地图上找到阿尔勒时，觉得这一定是个能让人大发怀古之幽情的好地方。

    我们坐火车从阿维尼翁出发，一个小时左右就到了阿尔勒。

    斗兽场尚在开发、修缮，各种工程机械隆隆作响，脚手架、护栏也破坏了景观。我们一下子没有了心情。草草看了一下就离开景点，往市区走去。

    城镇很小，我们绕城走了一圈，除火车站到斗兽场一段路稍有人气外，其它地方冷冷清清，显得荒凉破败。走在街上，看着墙皮剥落的老街老房子，心境也不觉悲凉起来。

    来到古罗马剧场遗址，这里情况还不如斗兽场。眼望着工地，我对老婆说，后人不争气，不得不再去吃老祖宗的饭。老婆说，那有什么？中国的阿Q都说过：我祖上也曾经富过。

    沉重的文化遗产，不知是拖拽社会倒退的包袱，还是承载历史前进的车轮。

阿尔勒古罗马斗兽场

    从欧洲回来，有朋友问，能否用一句话概括对欧洲的印象？

    这真的很难。雅典的光辉灿烂、罗马的雄浑壮丽、巴黎的色彩斑斓、巴塞罗那的奇思妙想、柏林的死而复生，都给我们留下难忘的印象。

    可是，一路上想的更多的一个词是：衰落的贵族。这个词反复出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乘火车从丹麦首都哥本哈根出发，通过欧洲最长的跨海大桥厄勒大桥，不过半小时，就来到瑞典南部城市马尔默。

    在马尔默老城区参观一座教堂时，偶遇《21世纪经济导报》记者熊小姐和她的瑞典同行、一位从事环保研究和报道的女记者。熊小姐做翻译，在教堂里聊起了环保和旅游问题。

    谈到在欧洲旅游的感受，我说，欧洲正走向衰落。瑞典女记者也有同感。我说，欧洲人有四大爱好：喝咖啡、泡酒吧、看足球、晒太阳。生活太过悠闲，是衰落的表现之一。

    瑞典女记者不以为然，她说，欧洲许多国家实行错时制和弹性工作制，每个时间段都有人休息，所以从早到晚都能看到有人在喝咖啡、泡酒吧、晒太阳。争论当然没有结果。可是，这个问题一直在我们脑子里打转。

马尔默的一座教堂 

 马尔默生态示范区

    其实，说欧洲老了，是美国人的发明。老欧洲的说法，让欧洲人感到羞辱。但正是浅薄、没有历史底蕴的美国，取代欧洲成了西方文明的领袖。

    现在的欧洲，就像衰落的贵族；而欧洲人对中国人的看法，就像衰落的贵族看新崛起的暴发户。我们知道这个比喻并不贴切，甚至错误。但真的找不出更准确的词，来描述那种无所不在、多种情感交织一起，矛盾、复杂、微妙的心态了。

    这种感受，只有近距离接触欧洲时，才能体会得到。很多情况下，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在萨尔茨堡， 2008欧洲杯足球赛复赛，德国人踢赢了土耳其人，一队德国球迷在街上狂欢庆祝。见我们的摄相机镜头对着他们，像人来疯的小孩子一样，又叫又跳，嘴里冲我们直喊：日本人！日本人！我说，我们是中国人！这些人先是一愣，然后安静下来，然后走开。这情景，深深刺痛了我们的心。

    我们曾与一对长期在加拿大、英国居住和工作的华人夫妇，讨论普通西方人对中国人的看法。他们的感受是：很复杂。表面上他们对你很尊重、偶然也有欣赏，但“心里是酸酸的”，五味杂陈：有冷漠、有轻蔑、有嘲笑、有不屑、有嫉妒、有焦虑、有恐惧、有无奈。

    这是典型的衰落贵族看暴发户的心态。围绕北京奥运会，这种心态更是暴露无遗：抵制奥运、支持藏独，还有沙朗·斯通们的胡言乱语。

    不知道在殖民扩张时期，欧洲人是否也过得很悠闲。主观臆想，那时的欧洲人，野心勃勃、到处扩张，恐怕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喝咖啡、泡酒吧、晒太阳吧。现今的欧洲人，早已没有了几百年前的那种斗志和进取心。

    而现今的中国人，个个都在忙着赚钱。喝酒吃饭，目的也是赚钱。虽然乱了一些，但充满生机和活力。

    或许，我们是乡下人进城，还有点儿土，那是因为我们丢失了百年时间，匆匆赶路，来不及拍打身上的尘土。我们正在爬坡。要紧的是走好自己的路，对走下坡路那些人的冷嘲热讽，何必那么敏感呢？

站在卫城俯瞰雅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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